墙壁上镶嵌的晶石散发着幽微的光芒,将房间内的长桌照得轮廓分明。
路希安坐在长桌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漆黑的石块。
那是一块从裂隙边缘开采出来的原石,表面残留着混沌的气息,却在接触到他指尖灰白光芒的瞬间,老老实实地收敛了所有的狂躁。
桌面上,平铺着一份卷轴。
上面印着索兰王国的金狮印泥,只是那头狮子在羊皮纸粗糙的纹理间显得有些残破。
“保留主世界帝国的皇位。”
路希安看着卷轴末尾那行用通用语写就、笔画因为书写者手部颤抖而略显歪斜的附加条款。
萨洛克身披沉重的灰烬战甲,像一尊黑塔般矗立在长桌右侧。
听到这话,战魔统领发出一声沉闷的嗤笑。
“一个连自己领地都守不住的落水狗,居然还在惦记着根本不在他手里的骨头。主宰,让我带上第一战团,明天日落之前,我把白日城的王座拆下来给您当垫脚石。”
路希安抬起手,止住了萨洛克请战的动作。
“拆一个破木头椅子没有任何意义,萨洛克。”
路希安将石头压在羊皮卷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中。
“他想要那个虚无缥缈的皇位,就给他。在这个世界,画大饼是驭下最廉价也最有效的手段。”
菲娜站在路希安身后,正细致地为他整理着长袍的领口。
听闻此言,她的动作并未停顿。
她已经清楚路希安的最终目的,阿克索隆这块半位面太小了,贫瘠的魔力和残缺的规则不足以支撑黎明城对抗未来真正的危机。
那个广袤的主世界,那些被教廷和诸神把持的富饶疆域,才是他们要踏足的战场。而索兰王国这层人类正统的皮,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通知瓦勒留斯。”
路希安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声音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接受阿拉里克的效忠。但契约必须在黎明城签订。让那位国王陛下亲自走过来,跨过旭日要塞的废墟,走到我的王座前。”
他抬起眼眸,灰色的圣火在瞳孔深处静静燃烧。
“既然要当附庸,就得有附庸的姿态。黎明城的法典里,没有隔空宣誓这一条。”
命令很快传递了出去。
随后的三天里,整个阿克索隆的政治格局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索兰王国要向恶魔领主投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一处营地、每一座村庄。
对于那些在战火中失去亲人的平民和残兵来说,这是一种信仰的崩塌,但伴随崩塌而来的,却是一种诡异的如释重负。
不用再面对那些能够在炮火中毫发无损的灰色怪物,不用再随时担心自己的灵魂被抽离,只要付出一些尊严和自由,就能在那个冰冷的《灰烬法典》下换取活下去的资格。
生存在绝境中,总是比骄傲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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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迷雾破例散去了一些。
低语沼泽,黎明城。
巨大的灰烬审判碑静静地矗立着。
碑面上的文字在晨曦中流转着微光。
阿拉里克国王的队伍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没有华丽的仪仗队,没有高举的雄狮战旗。
只有几十名卸下了武器的皇家近卫,护卫着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黑色车队,在泥泞的官道上缓慢前行。
车队停在灰色边界线外。
阿拉里克走下车厢。
这位在阿克索隆统治了三百年的王者,此时换上了一身朴素的亚麻长袍。
他没有戴王冠,灰白色的头发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
他抬起头,看向废墟后方那一望无际的灰烬军团列阵。
数以万计的恶魔站在荒原上。最前方是由狂夯率领的角魔重步兵,他们手中的巨盾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
紧接着是卡尔统领的术士部队和成群的低阶地狱犬,它们虽然智力低下,但在严苛的戒律压制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杂音。
在军团的侧翼,是艾莉娅带来的黑暗精灵游侠。
她们隐没在稀疏的树林阴影中,冷漠的目光注视着这些曾经驱逐她们的人类。
没有任何呐喊,没有任何威吓的咆哮。
但那种极度守序、极度肃杀的寂静,却比任何震天的战鼓都更让人胆寒。
阿拉里克推开了瓦勒留斯的手,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的长袍。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硫磺和泥土气息的冷空气,迈开了沉重的脚步。
当他的靴子踏过那道无形的灰色边界时,他感觉到一种沉重的规则之力瞬间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是黎明城的意志,在审视每一个进入其中的外来者。
穿过废墟,走过漫长的军阵通道。阿拉里克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