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曾经以永恒白日为傲的城市,此刻却被一种病态的橘红色残阳笼罩着。
城墙根下,成群的逃难者和伤兵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酸臭与绝望。
当瓦勒留斯走进那座曾经让他感到无比自豪的皇宫议事厅时,他看到的是一幅足以让任何索兰忠臣落泪的画面。
阿拉里克国王蜷缩在那张巨大的王座里,原本合身的王袍此刻显得空空荡荡,像是挂在一个骷髅架子上。
他那双曾经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混浊的泪光。
而在王座旁,一个由水晶和复杂炼金管道构成的维生槽内,艾德林法师正闭着眼,仅剩的一只右手微微颤抖着。
“他……他怎么说?”
阿拉里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阵被风吹散的烟。
瓦勒留斯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进双臂之间。
他不敢去看国王的眼睛,只能一字一句地复述着路希安那近乎羞辱的条件。
“驻军……通商……修改法律……”
随着瓦勒留斯的讲述,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名残存的将领愤怒地握紧了剑柄,却在下一秒又颓然地松开。
他们见识过旭日要塞是怎么没的。
他们也见识过那三门重炮是怎么变成粉末的。
愤怒,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不过是弱者最后的遮羞布。
“他这是要……要毁了索兰……”
阿拉里克惨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撕裂的痛苦。
“三百年。朕努力了三百年。就为了当一个恶魔的走狗?”
“陛下。”
一直沉默的艾德林法师突然睁开了眼。他的声音通过炼金装置的放大,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濒死的透彻。
“那不是毁了索兰,那是给了我们一张活下去的契约。”
“艾德林,连你也要背叛朕吗?”
阿拉里克看向老法师。
“不,陛下。老臣是在为您找回主世界的帝位。”
艾德林吃力地抬起右手,指着北方的天空。
“那个恶魔……,我能察觉到他的野心不止在阿克索隆。他是在寻找一块踏板。只要我们能忍下这一时的屈辱,借助他的力量,或许在您有生之年,我们能重返帝都。”
“虽然那可能是用灵魂换来的胜利,但总好过在这里腐烂,不是吗?”
阿拉里克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一层。
或者说,他的骄傲蒙蔽了他的视线。
“他……会帮我们杀回去?”
“明面上是帮我们。”
艾德林凄凉地笑着。
“但实际上他这是借用我们的名义,以合法的目的进入主世界。”
阿拉里克坐在王座上,久久不语。
夕阳最后一抹光亮沉入了地平线,黑夜如期而至。
在这如丝绒般厚重的黑夜中,这位英雄迟暮的国王,终于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去回复他。”
“索兰王国……接受一切条款。”
“但我有一个要求……必须将帝国的皇位留给我。”
……
与此同时,离旭日要塞很近的圣剑与天平驻地。。
布雷特正光着膀子,挥舞着手中的长剑。
不远处,塞拉菲娜坐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手里拿着一卷《灰烬法典》的普及本,正看得入神。
“我说,副团长大人。”
布雷特停下动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他的皮肤在月光下闪烁着汗水的晶莹。
“你已经在看那本书三个小时了。难道那上面的律法,比教皇厅的《圣徒言行录》还要精彩?”
塞拉菲娜合上书,眼神复杂地看向布雷特。
“毕竟是我参与编辑的书,而且布雷特,你不觉得……这里面的每一条规则,都在针对人性吗?“
“针对人性?”
“教皇厅的法律是在教导我们成为完美的人,成为神灵的容器。但路希安的法典……它默认了所有人都是自私、贪婪且有缺陷的。它不要求你崇高,它只要求你有序。”
塞拉菲娜指着法典上的一行字。
“‘所有行为的结果,必须由行为人双倍偿还。这种冰冷的计算,反而让那些平时满口仁义道德、暗地里却男盗女娼的家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而那些真正受苦的平民,却在这里面找到了保护。”
布雷特笑了一声,抡起长剑插在地上。
“这就是我赞同那个路希安的原因之一,在这里,我不用去猜那个恶魔在想什么。他把所有的账都摆在台面上。哪怕他是个混蛋,也是个讲规矩的混蛋。”
“或许,他会是世界的新起点。“
塞拉菲娜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