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只剩下收音机嘶哑的吟唱和发电机单调的嗡鸣。
然后——
“哐当!!!!”
鲁索手中的威士忌酒瓶被他用尽全力砸在了对面的水泥墙上,玻璃碎片和琥珀色的液体四散飞溅,有些甚至崩到了“碎骨者”脸上和身上,但他一动不敢动。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鲁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咆哮起来,从椅子上弹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纸张、罐头、地图稀里哗啦撒了一地。他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横飞:“150个人!打不过几十个外来者?!还让他们把到嘴的肉(指记者)抢走了?!我的脸!上帝战士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冲上前,一把揪住“碎骨者”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浓重的酒气和暴戾的气息喷在对方脸上:“我让你去制造麻烦!不是让你去送死还给人添战绩!那些记者!他们拍的东西要是传出去……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啊?!”
“碎……先知……他们装备太好了,我们……” “碎骨者”试图辩解。
“装备?!” 鲁索猛地将他掼到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们的信仰呢?!我们的勇气呢?!被狗吃了吗?!还是被那些铁皮怪物吓破了胆?!” 他松开手,任由“碎骨者”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剧烈咳嗽。
鲁索在原地像困兽般转着圈,呼吸粗重,双手插进油腻的头发里。“c国……联合国……好,很好……都来凑热闹……” 他喃喃自语,眼神混乱而疯狂,“觉得我托马斯·鲁索好欺负?觉得我的‘自由之子’是泥捏的?”
他突然停下,盯着一地狼藉中那张被酒液浸湿、皱巴巴的纽约地图,目光最终锁定在代表联合国安全区和肯尼迪机场的区域。“肯尼迪机场……那些大鸟落下的地方……还有那些铁皮车……”
一个更危险、更不计后果的念头似乎在他脑中闪过——集结剩余的重武器,甚至动用那几辆宝贵的m1A1坦克,强攻机场?或者,袭击联合国安全区,制造更大的国际事件和人质危机?
但仅存的、属于枭雄而非纯粹疯子的那一丝理智,拉住了他。他喘着粗气,眼神中的狂怒渐渐被一种更加阴沉、更加算计的冰冷所取代。他想起了奥尔巴尼方向依旧被他的骚扰战术钉住的州国民警卫队主力,想起了纽约市区内仍在激烈抵抗的守军和难缠的市民防卫军,想起了自己并不稳固的后方和有限的补给。
强攻装备精良、拥有空中支援(至少能降落Y-20b,意味着可能有战斗机和攻击无人机的掩护)的机场,风险极大,可能耗尽他本就不多的装甲力量。袭击联合国设施,则意味着彻底与现存国际秩序为敌,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更大力度的干预,甚至让目前某些暧昧观望的外部势力找到直接下场的借口。
代价……他付不起。至少现在付不起。
鲁索慢慢走回翻倒的椅子旁,将它扶起,重重地坐了下去。他捡起地上一个还没完全摔碎的烟灰缸,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狂暴渐渐消退,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一种毒蛇般的阴冷。
“起来……” 他对还坐在地上的“碎骨者”说,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比刚才的咆哮更令人心悸。
“碎骨者”挣扎着爬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损失的人,从后备队和新吸收的人里补上!武器弹药,加紧从占领区搜刮,特别是那些国民警卫队和警察局的仓库,应该还有漏网的……” 鲁索吐出一口烟圈,语速平缓,像是在布置一项日常任务,“时代广场那边,暂时放弃!把剩下还能动的人撤回来,加强我们对曼哈顿已控制区域的巡逻和……‘净化’力度!我要让纽约人知道,谁才是这片街区现在的主人。”
他顿了顿,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至于那些c国佬和联合国……先记下这笔账!让他们暂时得意几天!我们的主要目标,依然是摧毁纽约守军的抵抗意志,占领这座城市!不要把宝贵的兵力浪费在和他们硬碰硬上……暂时!”
他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未来的威胁。
“碎骨者”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是,先知!我这就去办!”
“还有……” 鲁索叫住他,眼神冰冷,“管好剩下的人的嘴。我不希望‘我们被c国人轻松击败’这种话,在队伍里流传。就说……我们成功试探了敌人的虚实,给予了他们一定杀伤,然后主动撤出进行战术调整!明白吗?”
“明白!明白!” “碎骨者”心领神会,这是要掩盖惨败,维持士气。
“去吧……”
“碎骨者”慌忙退了出去,小心地带上了门。
地下室里,又只剩下鲁索一个人,以及收音机里循环播放的、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的福音摇滚。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盯着地上那张浸湿的地图,目光在“肯尼迪”和“联合国”字样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他嗤笑一声,将烟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