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你说,大哥驾崩,景琰初登基时,本王……确实有过一些不该有的念头。”萧景明坦然道,“皇位,至高无上,谁人能不心动?本王亦曾暗中经营,培植势力,观察风向。”
“但是,”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本王看着景琰,如何在朝堂上平衡各方,如何借北狄之战树立威信,如何以雷霆手段清洗贪腐,又如何步步为营,推行新政……本王越来越清楚地看到,他与大哥不同,与父皇不同,甚至与我大晟开国以来的历代君王,都不同。”
“他有大哥的仁心,但更懂权术;他有父皇的沉稳,但更具魄力;他有开国君王的锐气,却又不乏治世能臣的缜密。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心中似乎装着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眼界与格局。”
萧景明看向萧景琰,眼中是真挚的钦佩:
“他找本王合作时,不是以皇帝的身份威压,也不是以侄儿的身份恳求,而是以‘合作者’的姿态,分析利弊,共商大计。他将后背露给本王看,也将刀递给本王防身。这份气度,这份胆识,这份对人心的把握……让本王心服口服。”
“所以,本王决定,放下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全心全意,辅佐这位注定会带领大晟走向前所未有之盛的——明主英君。”
“而后续的一切,”萧景明的目光转向萧景文,带着一丝怜悯,“六哥,你所看到的,你所推断的,你所深信不疑的……全都是景琰与本王,精心为你演的一出大戏。”
“本王‘被迫’监国时的惶恐与暗喜,‘暗中’联络朝臣、收买禁军、篡夺玉玺时的谨慎与‘野心’,‘控制’外城时的‘志得意满’,进攻皇宫受阻时的‘气急败坏’……甚至方才在殿前与你的对话,三分真,七分假,都是为了让你相信,本王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强大的竞争对手,让你在暗中窃喜,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从而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摘取‘胜利果实’。”
萧景明苦笑摇头:
“就连今夜这场含元殿前的最终对决,其发生的时间、地点、甚至双方投入的力量对比,都在景琰的预料与引导之中。他算准了你手中最后的底牌,也算准了你会在何时打出这张牌。”
“沈尚书,”萧景琰忽然看向一旁同样听得心神剧震的沈砚清,“赵统领,杨将军,石将军,还有在场诸位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染血而惊愕的脸:
“并非朕不信任你们,也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此局牵涉太深,对手太狡诈,知道完整计划的人越多,泄密的风险就越大,变数也就越多。为确保万无一失,朕只能将完整的棋谱,藏于朕与八皇叔二人心中。你们所执行的每一个命令,所经历的每一场血战,都是真实的,都是这局棋中不可或缺的一步。你们的忠诚与勇武,是今夜我们能站在这里的最坚实基石。朕,多谢诸位。”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陛下运筹帷幄,臣等能为此局一卒,虽死无悔!”
赵冲、杨羽、石破山及周围将士,纷纷跪倒,山呼:“愿为陛下效死!”
声音虽因激战而沙哑疲惫,却汇聚成一股铁血忠诚的洪流,震撼人心。
萧景琰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他的目光,最终重新落回台阶上那道孤寂的身影。
萧景文呆呆地站在那里,手中的剑似乎有千斤重。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恍然,最后化为一片彻底的灰败与……空洞。
所有的谋算,所有的隐忍,所有自以为是的精巧布局,所有对人心、对时局的揣度……在这一刻,被萧景琰平淡却惊心动魄的叙述,击得粉碎。
他以为自己在下棋,却不知自己早已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他以为自己在黑暗中掌控一切,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对方早已点燃的明灯之下。
他以为自己的理想高尚而孤独,却不知在对方看来,那不过是脱离现实、一厢情愿的空中楼阁。
“呵……呵呵……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从萧景文的喉咙里挤出来,起初压抑,继而变得嘶哑,最后化为一阵充满无尽悲凉与自嘲的惨笑。
笑声在血腥的广场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凄凉。
笑了许久,他才慢慢停下,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脸上已无半分血色,唯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复杂的光。
他看着萧景琰,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服了……”
“我……萧景文……服了……”
他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彻彻底底地……服了。”
“景琰,我的好侄儿……不,陛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却又奇异地凝聚起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