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的光彩,那是一种认输后,反而解脱般的光芒。
“我比不上你……远远比不上。”
“权谋,心智,胆魄,格局,眼光……甚至是对人心的把握,对时局的判断……你样样都远超于我,远超于……我所见过的任何人。”
他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或许,父皇当年选大哥,大哥临终前选你……都是对的。你才是最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他的目光投向萧景琰身后那象征皇权的仪仗,投向这片染血的、却即将迎来新生的宫阙,最后,投向高远而深沉的秋夜天空。
“或者说……你天生,便是天子。”
“败给你……”萧景文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不觉得冤屈,也不觉得……遗憾。”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仿佛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在陈述:
“能与你这样的对手,在这样的棋局上,对弈至最后一子……”
“虽败……”
“犹荣。”
最后两个字落下,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佝偻,却又仿佛挺直了某种一直绷着的东西。
他握紧了手中那把染血的、普通的长剑。
剑身冰凉,沾染着不知是谁的鲜血。
他最后看了一眼萧景琰,看了一眼萧景明,看了一眼这片他试图改变、却最终败于此的天地。
然后,他缓缓转身。
面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大晟王朝最高权力核心的——含元殿鎏金大门。
他抬起脚。
一步。
踩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又一步。
踏上一级更高的汉白玉台阶。那台阶已被鲜血浸透,在火把与渐亮的天光下,反射着暗红而诡异的光泽。
他走得很慢,很稳。
手中的剑,拖在身侧,剑尖划过石阶,发出细微的、持续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黎明前,格外清晰。
黑色的、染血的斗篷,在他身后微微摆动。
头发凌乱,被晨风吹起。
他的背影,孤独,萧索,却又有一种走向宿命终点的、近乎悲壮的决然。
一步,又一步。
向着那至高无上的殿堂。
向着他梦中曾渴望坐上去、如今却只能以这种方式靠近的……权力巅峰。
所有的人都沉默着,凝视着那道缓缓向上的背影。
无人说话,无人动作。
只有风声呜咽,卷动着尚未散尽的血腥与硝烟。
天际,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终于挣扎着刺破了浓厚的云层,将一抹极其黯淡的灰白,涂抹在含元殿高耸的飞檐之上。
漫长的黑夜,似乎终于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