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下那滔天的恨意:
“我要杀了赵崇。我要他血债血偿。可父皇再次拦住了我。他说:‘景文,大局为重。赵崇手握京营兵权,党羽遍布,此时动他,恐生大变。况且……不过是一个宫女。’”
“不过是一个宫女。”
萧景文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在掌权者眼里,底层的人,命如草芥。他们的悲欢,他们的生死,他们的尊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权力,是平衡,是所谓的‘大局’。”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兵——那些大多出身贫寒、为了一口饭吃拿起刀枪的普通士卒。
“锦瑟死后,我想了很久。想她问我的那些问题,想她眼中那点希望的光,想这个吃人的世道。”萧景文的声音渐渐平静,却平静得令人心寒,“我终于想明白了——读书人讲道理,是没用的。诗词歌赋救不了人,圣贤道理改变不了现实。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权力。”
“只有坐到最高的那个位置,掌握最大的权力,才能制定新的规则,才能打破这该死的贵贱之别,才能让锦瑟那样的人……不再被轻贱,不再被随意践踏。”
他的眼中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锦瑟曾与我探讨过‘天下为公’,探讨过‘民贵君轻’。她说,如果有一天,这世上没有皇帝,没有王爷,没有贵族,所有人都一样耕田织布,读书识字,凭本事吃饭,那该多好。”
“我当时觉得她天真。但现在我明白了——她说的,才是对的。人生来就该平等。所谓的皇权,所谓的贵族,所谓的尊卑秩序……都是枷锁,是压在亿万黎民头上的大山!”
萧景文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宣讲真理般的狂热:
“所以,我要坐上那个位置。不是像父皇那样做个守成之君,不是像你们那样为了权力而争权。我要做的,是打破这一切!是建立一个真正平等的新秩序!是让锦瑟那样的悲剧,永不再发生!”
他看向萧景琰,眼中带着复杂的情感:
“景琰,你父皇登基时,我并非没有机会。但我犹豫了。因为那时候,大哥、三哥、八弟……你们都还在。我们虽非一母所生,但终究兄弟一场。我不想看到萧家骨肉相残,血流成河。”
“所以我忍了。我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机会。”萧景文自嘲地笑了笑,“这一等,就是十几年。等到你父皇驾崩,等到你登基,等到……我终于明白,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他的目光变得冰冷而坚定:
“从那时起,我开始在暗中积蓄力量。我知道,要撼动皇权,要对付你父皇留下的那个恐怖的暗影卫,我必须有一支同样强大、甚至更强的力量。”
“所以,我创建了‘噬渊’。”
萧景文缓缓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在品尝某种珍馐。
“为何叫噬渊?因为我要做的,是吞噬黑暗——吞噬这世间所有的不公、压迫、谎言,吞噬那些藏在阴影里、维护旧秩序的爪牙。而暗影卫,就是皇权阴影下最深、最暗的渊薮。要推翻皇权,必先击溃暗影卫。”
他看向渊墨,看向那些散布在阵型中的暗影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所以这些年来,噬渊的一切训练、一切战术、一切准备,都是以暗影卫为假想敌。你们擅长潜伏,我们就更擅长隐匿;你们精通刺杀,我们就更精通反刺杀;你们是皇帝的影子,我们……就是要吞噬影子的黑暗。”
“所以那夜暗影卫总部遇袭,不是偶然。”萧景文的声音平静无波,“是我们谋划多年、准备了无数方案后,选定的最佳时机。我们知道你们总部的布局,知道你们的换防规律,知道你们每一个高手的习惯和弱点。所以才能一举成功,重创你们。”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景琰和萧景明,眼中恢复了那种悲悯般的平静: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我假死脱身,藏在暗处,看着八弟你揽权,看着朝堂分裂,看着军队对峙,看着你们一步步走进我布下的棋局……都是为了今天。”
“为了在这里,在含元殿前,在列祖列宗看着的地方——”
萧景文缓缓张开双臂,黑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广场:
“结束这旧的时代。”
“开启……我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