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一字一顿:“我们中间,有鬼。”
赵锐倒吸一口凉气。
“查。”萧景明闭上眼,“从最亲近的人开始查。三日之内,我要结果。”
“是!”
赵锐退下后,萧景明独自坐在空荡的大殿中。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金砖上,扭曲如鬼魅。
他忽然觉得,这座他奋力想掌控的京城,正变成一张巨大的蛛网。而他,不过是网上的一只飞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只有秋风穿过殿廊,呜咽如泣。
千里之外,听雪轩。
萧景琰的日子过得悠闲得近乎奢侈。
每日睡到自然醒,在园中散步,观山望水,读书品茶,偶尔与沈砚清手谈一局,或是听赵冲讲些军旅趣事。远离了朝堂的硝烟,远离了京城的暗涌,他仿佛真的成了一个闲散宗室,在这山水之间,偷得浮生数日闲。
这日上午,他又沿着漱玉溪漫步。秋阳透过枫叶洒下斑驳光影,溪水潺潺,鸟鸣啾啾,一切都静谧美好。
转过一处假山,忽然听到前面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芷兰你看!这枫叶红得像火一样!”
萧景琰抬眼望去,只见十余步外的枫林下,那日见过的粉衣少女正踮着脚去摘高处一枝格外红艳的枫叶。她今日换了身鹅黄襦裙,外罩杏色半臂,梳着双丫髻,发间插着两朵小小的金菊,整个人明艳得仿佛会发光。
蓝衣少女萧芷兰站在一旁,无奈道:“挽晴,你小心些,莫要摔了。”
“才不会呢!”苏挽晴终于够到那枝枫叶,用力一折,整个人却因惯性向后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萧景琰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虚扶。
苏挽晴稳住身形,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亮:“咦?是你呀!”她扬了扬手中枫叶,“你看,漂亮吧?”
萧景琰微笑点头:“很漂亮。”
“你也来赏枫?”苏挽晴很自然地走过来,将枫叶递到他面前,“送你啦!”
萧芷兰连忙上前,轻声道:“挽晴,不可无礼。”她向萧景琰微微欠身,“公子见谅,挽晴她性子跳脱,并无恶意。”
萧景琰接过枫叶,笑道:“无妨。这枫叶确实很美,多谢姑娘。”
苏挽晴见他收下,笑得眉眼弯弯:“不客气!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上次你只说你是安平郡王家的,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萧景琰顿了顿,道:“在下……单名一个‘琰’字。”
“琰?”苏挽晴歪头想了想,“好名字!‘琰琬之器’,美玉的意思对吧?我爹说,名字里有玉字的,都是君子。”
萧芷兰轻轻拉她衣袖:“挽晴,我们该回去了。姨母说今日要考你女红,你绣的那只鸳鸯……”
“哎呀别提了!”苏挽晴立刻苦了脸,“那只鸳鸯绣得像鸭子,芷兰你得帮我!”
萧景琰忍俊不禁:“苏姑娘不擅女红?”
“何止不擅,简直是……”苏挽晴做了个鬼脸,“我爹说我这双手,拿针比拿刀还笨。可他偏要我学,说什么大家闺秀都要会。可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闺秀就一定要会绣花?我会骑马,会射箭,还会背诗,不也挺好的吗?”
这番话,在这个时代可谓惊世骇俗。
萧芷兰吓得连忙去捂她的嘴:“挽晴!这话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就传出去呗。”苏挽晴挣开,一脸无所谓,“反正我爹也拿我没办法。他要是真逼我,我就跑去从军——听说北疆有女兵呢!”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欣赏。
这种不受拘束、敢于表达的性格,与他前世见过的现代女性何其相似。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这样的鲜活气,实在太难得了。
“苏姑娘志向高远。”他温声道,“不过从军艰苦,非女子所能承受。”
“你怎么知道女子不能承受?”苏挽晴不服气,“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今朝怎么就不行了?我虽没上过战场,但马术箭术都不输男儿。前年秋猎,我还射中了一只鹿呢!”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扬,眼中闪着骄傲的光,像只炫耀羽毛的小孔雀。
萧景琰笑了:“是在下失言了。苏姑娘巾帼不让须眉,令人敬佩。”
苏挽晴这才满意,又说了会儿话,才被萧芷兰拉着离开。走前还回头对他挥手:“明天我还来这儿,你要是也来,我带你去看个好地方!”
萧景琰笑着点头。
待二人走远,他对身旁的沈砚清低声道:“去查查这位苏姑娘的身份背景,还有她父亲。”
沈砚清会意,悄然退去。
萧景琰站在原地,望着手中那枝红枫,忽然觉得,这深秋的园子,似乎多了几分暖意。
当夜,栖云阁。
沈砚清将查到的信息一一禀报。
“陛下,那位姑娘名唤苏挽晴,年方十五,是户部侍郎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