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看着他。
二十五年来,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
想象过自己如何将骨匕刺入那双冰冷的眼睛。
想象过自己如何在永夜王庭的废墟上,对那个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的人说——
你欠我的,该还了。
但现在。
他站在这里。
五万死士在侧,八百伏兵在身后。
天边那道晨昏之痕,正跨越亿万里的虚空,向他投下第一缕微光。
他只是平静地说:
“是。”
“我找到了。”
“那口枯井,那棵枯死的胡杨。”
“还有这柄骨匕。”
他看着塞勒涅。
“她刻了两个字。”
“‘归途’。”
“她在死之前,还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接她回家。”
“她等到了吗?”
塞勒涅没有回答。
风雪,重新开始呼啸。
影收起骨匕。
只留那柄断刃在外。
他看着塞勒涅。
看着这个曾经冰冷如渊、此刻却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的老人。
他说:
“我不是来讨债的。”
“二十五年前,你把我从柴垛中捡走,不是为了杀我,也不是为了培养刺客。”
“你只是想看看——”
“一个被母亲以命换命的孩子,能活成什么样子。”
塞勒涅的瞳孔,剧烈收缩。
影的声音依然平静:
“我现在告诉你。”
“我活成了——我自己选的样子。”
他举起那柄断刃。
不是指向塞勒涅。
是侧向一旁。
刃锋横陈,如同划下的一道分界。
“让开路。”
他说。
“或者,踏过我的尸体,去朝拜那尊吞噬你们的伪神。”
五万死士,沉默。
塞勒涅站在那里。
银月面具下,那双冰冷了七千年的眼睛。
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悔恨。
不是恐惧。
是——疲惫。
七千年守望永恒暗夜的疲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七千年献祭与封印的疲惫。
七千年,看着一代又一代守夜大祭司被“终夜之母”吞噬、却依然前赴后继跪拜在封印前的——疲惫。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但那五万死士的潮水。
那道从永夜王庭废墟延伸至此、绵延二十里的朝圣之路。
那七千年来从未有人敢违逆的“终焉”之命——
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是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但有人,停下了。
一个。
十个。
百个。
他们沉默地站在冰原上,看着影。
看着这个从他们中间走出去、如今回来挡在他们面前的孩子。
看着天边那道正在缓慢延伸的晨昏之痕。
看着那道光。
那道光,没有审判他们。
只是照着他们。
如同照着这片被永恒诅咒了亿万年的冰原上,第一片正在融化的雪。
烈风隘口。
第五日。
李浩添的战甲已残破如渔网,露出的皮肉上布满了刀伤与灼痕。
他身旁的箭垛早已射空,暮色谷猎手们已弃弓近战,石肤战士的石槌在三日三夜的搏杀中碎裂大半,风语者们的羽织染成刺目的赭红。
八百人,已不足四百。
隘口正面,永昼军队的尸骸堆积如山。
但那五万残军的潮水,依然在涌来。
李浩添没有退。
他站在隘口最窄处,挡在所有活着的、死去的、依然在战斗的同伴身前。
他的手中,握着那柄空鞘。
剑已碎。
鞘犹在。
他迎着永昼军队的狂潮,缓缓举起那空无一物的剑鞘。
身后,有脚步声。
是泥沼部族的老族长。
他的锄柄已经折断,佝偻的脊背上又添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只是走到李浩添身侧,与他并肩。
看着那黑压压涌来的潮水。
老族长开口。
他的声音嘶哑,却平静:
“泥沼的人,三千年没打过仗。”
“不知道打仗该站哪里。”
“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