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二十五年前,从弃婴堆中将他捡走、亲手将他推入刺客组织血与毒培养皿的那个人。
影不恨他。
恨是太浓烈的情感,不适合一个从五岁起就被训练成兵器的孩子。
他只是记得。
记得那双戴银月徽记的黑手套,从柴垛深处将他拎出。
记得那双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婴孩惊恐的啼哭。
记得那个声音说:
“这个婴儿的恐惧,会成为上等的养料。”
二十五年后。
影站在永寂冰原的风雪中。
腰间两柄刀。
一柄断了。
一柄等了二十五年。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骨匕磨损如玉的刀柄。
刀柄上,那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在极寒中依然温润。
归途。
远处,风语部族的观风者传来讯号——
永夜死士的先头部队,已出现在冰原北端十里外。
一万人。
影没有动。
他还在等。
八里。
五里。
三里。
风雪中,隐约可见那黑压压的人潮,如同冰原上缓慢蠕动的冻疮。
他们步伐整齐,沉默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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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军队行进的步伐。
那是朝圣者的跪拜之途。
影终于动了。
他从雪丘上走下,迎着那五万死士的潮水,独自一人,走向前方。
八百伏击者没有动。
这是计划。
这是影唯一的条件。
他独自迎向塞勒涅。
八百人在他身后,等他创造那一瞬间的——缺口。
两军相接前五十丈。
影停下脚步。
他拔出腰间两柄刀。
断刃在外,骨匕在内。
刃口相背。
风雪中,永夜死士的队列如潮水般漫上冰原。
他们没有冲锋,没有怒吼。
只是沉默地,向前。
朝圣。
影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这二十五年来从未做过的事。
他开口。
不是对敌人。
是对那五万沉默的朝圣者。
声音不高亢,不激昂。
只是平静。
如同二十五年压抑在深渊之下的暗流,终于找到了第一道裂隙。
“我来自永夜王庭。”
他说。
“我没有名字。”
“我是被刺客组织从弃婴堆中捡走的孤儿。”
“我五岁开始杀人,十五岁成为永夜王庭最锋利的刀。”
“我二十岁背叛永夜,流亡黄昏地带。”
“我二十五岁——”
他顿了顿。
“找到了生母埋骨的那口枯井。”
五万死士的潮水,在距离他三十丈处,出现了第一丝滞涩。
没有人下令。
但那朝圣的步伐,乱了。
影继续说。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控诉,没有悲愤。
只是陈述。
如同二十五年来,他在无数个无眠的深夜,对着虚无与黑暗重复过千百遍的陈述。
“她不是‘不洁者’。”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永夜村落妇人。”
“她死于二十五年前的永昼边境扫荡。”
“死之前,她把我塞进枯井边的柴垛里。”
“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井口。”
“她甚至没来得及给我取名字。”
风,停了。
永寂冰原亿万年来不曾停歇的风雪,在这一刻,忽然静止。
五万永夜死士,沉默地站在影面前。
他们看着这个浑身风雪、腰间两柄残刃、独自挡在五万人潮前的年轻人。
看着他眼中那道从未愈合、此刻终于裂开的伤口。
看着他——
第一次,在二十五年的猎杀与逃亡之后。
终于为自己,开口。
死士的队列深处。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披着深紫色的残破祭袍,脸上覆着银月面具。
面具下,那双冰冷了七千年的眼睛,此刻倒映着影的身影。
倒映着他腰间那柄骨匕。
倒映着刀柄上,那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守夜大祭司塞勒涅,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如同从极深的封印裂隙中打捞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