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将断锄横在身前。
“就站这里。”
他身后,三十名泥沼部族的民夫。
他们有的握着断锄,有的赤手空拳。
但他们都站着。
站在李浩添身后。
站在隘口最窄处。
站在那道通往暮色谷、通往晨昏之痕、通往他们从未见过、却愿以命相换的第一个黎明的——必经之路上。
李浩添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那柄空鞘,握得更紧。
然后,他开口。
声音嘶哑,却清晰:
“诸位。”
“还记得出征前,沈大人说的话吗?”
他顿了顿。
“不求全胜。”
“不求归来。”
“只求——”
“为这片土地,争得第一个真正的黎明。”
他看着前方涌来的永昼狂潮。
看着他们眼中那疯狂的、绝望的、渴望拉着世界一同坠入永恒燃烧的——火焰。
他说:
“现在,黎明快到了。”
“我们再多争一刻。”
他举起空鞘。
身后四百残兵,同时举起残破的武器。
然后——
隘口东端。
永昼狂潮的队列深处。
忽然起了骚动。
不是进攻的骚动。
是——
停滞。
李浩添眯起眼。
透过三日三夜的血雾,他看到永昼军队后方,有人在高喊什么。
不是冲锋的命令。
是——
“幻日——”
“幻日坠落了!”
那声音撕裂了烈风隘口的厮杀与惨叫,撕裂了永昼军队最后的疯狂与信仰:
“祭坛上的七千三百人——”
“他们不是殉道者!”
“他们是祭品!”
“幻日没有重燃——”
“它熄灭了!!”
李浩添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不清。
但风语部族残存的观风者,从气流中捕捉到了更遥远的、来自永昼神都废墟方向的——讯息。
那是七千三百条生命燃烧到最后时。
没有换来永恒白昼的重临。
只换来了那枚坠落的幻日,最后一声叹息。
“太阳神……不在了。”
观风者的声音嘶哑,如同从极遥远的深渊传来。
“七千三百人……白死了。”
烈风隘口。
永昼军队的狂潮。
第一次。
停下了。
没有人后退。
但也没有人,再向前。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手中的武器,看着隘口对面那些浑身浴血、却依然站立的“异端”。
看着天边那道正在缓慢延伸的晨昏之痕。
那道他们奉命掐死、此刻却如同审判般照在他们脸上的——光。
有人,丢下了武器。
第一声。
很轻,被风雪吞没大半。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百声。
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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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风隘口,兵刃落地的声音,如同骤雨。
李浩添站在原地。
他握着那柄空鞘。
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笑。
没有欢呼。
只是缓缓地,将那柄空鞘收入腰间。
然后,他转身。
看向身后四百残兵。
看向那些在绝境中从未后退、此刻依然沉默站立的身影。
他的声音嘶哑,却平稳:
“隘口守住了。”
他说。
“现在——”
“该回家了。”
永寂冰原。
影站在五万死士与塞勒涅之间。
他身后八百伏兵已从雪层中现身,沉默地列阵。
他身前——
五万死士的潮水,已停滞在原地。
不是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
但没有人,再向前一步。
塞勒涅看着他。
那双冰冷了七千年的眼睛,此刻倒映着影的身影。
倒映着他腰间那柄骨匕。
倒映着天边那道晨昏之痕。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影的耳中:
“……你像她。”
影没有说话。
塞勒涅缓缓抬手,摘下覆面七千年的银月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