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沼部族的先祖,曾是这片大陆最古老的农耕之民。你们不信仰太阳,也不膜拜月亮。你们只信仰土地、雨水、种子与收获。”
“永昼说你们是‘无信者’,将你们驱赶到泽地边缘;永夜说你们是‘不洁者’,拒绝为你们提供暗月的庇护。”
“你们在三千年沼泽的腐水中,活了下来。”
“你们没有神殿,没有典籍,没有祭坛。”
“但你们拥有这片大陆上最古老的智慧——”
“知道什么时候该播种,什么时候该收割。”
“知道白昼太长,庄稼会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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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黑夜太长,种子会烂在土里。”
他注视着那位驼背的泥沼族长。
“你们比任何神官、任何祭司,都更接近这片土地的真相。”
泥沼族长佝偻的身形,剧烈地颤抖。
他身后的族人们,那些世代低头苟活的“卑贱者”,不知是谁,第一个抬起头。
然后第二个。
第三个。
他们望着木台上那道虚幻却坚定的身影。
望着天边那道正在缓慢延伸的晨昏之痕。
望着这片从未真正接纳过他们、此刻却为他们留出一片立足之地的黄昏谷地。
他们的眼中,有泪。
也有火。
“永昼与永夜的联军,正在重组。”沈浩的声音重新恢复沉稳,“他们在唤醒禁忌的存在,在献祭信徒的生命,在动用一切被封印的毁灭之力。”
“他们要赶在昼夜交替彻底扎根之前,掐断这第一缕晨光。”
“而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要在他们疯狂反扑的洪流中,为这片大陆守住那根刚刚开始跳动的脉搏。”
“守住昼夜更替的第一缕呼吸。”
台下,寂静。
然后,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沈大人。”
暮石老人拄着杖,佝偻的身形在人群中缓缓向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但他没有停。
他走到木台前,仰起头,看着台上那个他守了无数个黄昏、又等待了无数个日夜的身影。
“暮石活了八十七年。”
他的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
“八十七年,在这片永恒的黄昏里,看着太阳永不落山,看着月亮永不升起。”
“八十七年,看着我的父辈老死,看着我的同辈战死,看着我的后辈出生、长大、又在我眼前死去——”
“都在等。”
等什么?
他不知道。
或许只是在等一个答案——为什么他们生来便被诅咒?为什么他们注定活在光暗夹缝中?为什么他们只是渴望一次真正的日落、一次真正的黎明,便成了十恶不赦的异端?
他等了一辈子。
等到头发全白,等到脊背佝偻,等到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他的曾孙,都埋进了暮色谷外那片无名的新冢。
他以为他等不到了。
“但现在——”
暮石老人看着沈浩。
他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动。
“沈大人。”
“你回来了。”
“你带着黎明回来了。”
他的声音终于哽咽。
他缓缓地,向着木台上那道虚幻的身影,跪了下去。
“暮石活了八十七年——”
“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身后,无数暮色谷的幸存者,无声地跪倒。
石肤部族的战士们,沉默地单膝跪地。
风语部族的观风者们,低头抚胸。
泥沼部族的民,那些世世代代佝偻着脊梁苟活于腐水中的“卑贱者”,缓缓地、颤抖地,直起身体。
他们没有跪。
他们只是站着。
挺直脊梁,抬起头,望向天边那一道正在缓慢延伸的晨昏之痕。
站着。
沈浩看着台下这片沉默的、跪倒的、挺立的、燃烧着火焰的人群。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从木台上走了下来。
走到暮石老人面前。
俯身,扶起这位为他守了一辈子黄昏的老人。
然后,他转身。
面向所有人。
面向石肤战士沉默如山的坚毅。
面向风语者蒙眼绸带下的倾听。
面向泥沼部民缓缓挺直的脊梁。
面向暮色谷所有在绝境中从未放弃、用血肉为他守住最后希望之地的流放者后裔。
他开口。
声音平稳如暮色谷亘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