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没理他。
他冲到哨塔底下,抓住木梯就开始往上爬。
木梯是用椰子树干绑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晃晃悠悠的,像是随时要散架。柳生一只手抓着梯子,一只手扶着头上那顶晃来晃去的兜鍪,拼命往上爬。
“嗖——”
一根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扎在他旁边的木柱上,箭尾还在颤。
柳生的心脏狂跳,嘴里用普通话念叨着:
“妈的……老子可不能死在这里……老子可是‘皇明之殇’……老子还要穿越回去住我的汤臣一品的……”
他往上爬。
“咚!”
一块鹅卵石砸在他身边的木板上,炸开一片木屑。那是投石索打出来的,巴掌大的石头,要是砸在脑袋上,能直接把脑浆砸出来。
柳生缩了缩脖子,继续爬。
“咚!”
又一块石头。这回砸在他背着的打刀刀鞘上,震得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从梯子上摔下去。他死死抓住梯子,稳住身形,继续往上爬。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只知道那些石头、那些长矛、那些箭,一直在耳边呼啸。有些砸在梯子上,有些砸在他身上,他分不清自己中了多少下——只知道还能动,还能往上爬。
终于,他的手抓住了哨塔顶的边缘。
他使劲一撑,翻了上去。
塔顶风很大。那面旗就在他头顶猎猎作响。他趴在塔板上,喘着粗气,往海那边望去。
盖伦船还在那儿。船上的人还在打旗语。
柳生爬起来,抓住那根旗杆,开始挥旗。
一下。两下。三下。
他按照旗语的规矩,一遍一遍重复着那个信号:
“营地遇袭……请求炮火支援……坐标……坐标……”
他不知道船上的人能不能看清。他只知道要一直挥,一直挥,直到他们看见为止。
“嗖——”
一根箭从他耳边飞过去。
他没停。
“咚!”
一块石头砸在他脚下的塔板上,炸开一片木屑。
他没停。
他的手臂越来越酸,越来越沉,可他不敢停。他只能一遍一遍地挥,一遍一遍地重复,嘴里用普通话念叨着:
“快看见……快看见……快他妈看见……”
他不知道挥了多久。
忽然,海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声。是炮声。
柳生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见盖伦船的侧面冒出一团白烟。那团白烟在海风里迅速散开,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又一团白烟。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呼啸声。
炮弹从海面上飞过来,撕裂空气,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然后——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森林边缘,炸开一团泥土和碎木。巨大的冲击波震得整个营地都在抖,柳生趴在塔板上,感觉身下的木架都在晃。
“轰!”
第二发落在更近的地方。他看见那些涂着白垩的战士被炸得飞起来,像破布娃娃一样散落一地。
“轰!轰!轰!”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砸下来。森林里传来惨叫,传来哭嚎,传来那些土着们听不懂的咒骂。硝烟弥漫,遮住了半边天。
柳生趴在塔板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手还在抖,腿还在抖,全身都在抖。头上的兜鍪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遮住了半边脸。他伸手把它扶正,忽然发现手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有好几处伤口。肩膀上一道,手臂上一道,大腿上一道。不知道是被箭划的,还是被石头砸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衣服。
他趴在塔板上,听着那呼啸的炮弹声,忽然想笑。
“妈的……”他用普通话喃喃道,“老子……老子居然还活着……”
远处,森林里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
炮弹还在落。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炮声停了。
硝烟被海风吹散,露出森林边缘那片狼藉。断木、碎土、血迹,还有一些柳生不想细看的东西。那些涂着白垩的战士已经退回了密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的石矛和几具来不及拖走的尸体。
柳生趴在哨塔顶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手臂还在抖,腿还在抖,全身都在抖。头上的兜鍪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遮住了半边脸。他伸手想把它扶正,却发现它卡住了——不是卡在头上,是卡在肉里。
他愣了一下,没敢再动。
“柳生殿!”
下面有人在喊。是小六的声音,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