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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书库 >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 第289章 衣袂的余温(上)

第289章 衣袂的余温(上)(3/6)

己无关的事。

    “他该跟家老们走动了。藩里的军械账、粮秣册,他都看得懂。臣……看过他誊的清册,字比臣稳。”

    赖忠没有说话。

    总角顿了顿。

    “右近和藤八还小。臣会带着他们。”

    他把手从赖忠掌心抽出来——极慢,慢得像怕抽断了什么。玉镯在腕上轻轻晃了晃,又稳下来。

    “殿下若只召臣一人侍砚……”

    他停住了。

    灯焰跳了跳。

    “……旁人不会说臣佥幸。”

    他把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平,像在诵一份读熟了的公文。

    “会说殿下不公。”

    书房里只剩下炭火的余烬声。

    赖忠看着总角。

    少年垂着眼。那抹淡去的朱红还抿在唇间,边缘洇得更开了些——是刚才说话时咬的。

    他想起今晨,城门口,左卫门攥着他的袍角,背脊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想起右近跪在总角身侧,两只手一同攥上来,把他的衣襟扯歪。

    他想起藤八攥着左卫门的袖子,攥得那么紧,指节发白。

    ——他跪了四十年。

    四十年来,所有人都在教他“该跪谁”“该跪多重”“跪的时候膝盖要摆成什么角度”。

    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跪在别人面前,才能让身后那群替他攥衣角的人,不必陪他一起跪。

    此刻,十六岁的总角跪在他面前,把答案递进他手里。

    赖忠低下头。

    他重新握住总角的手——这次握得很稳,拇指抚过腕间那枚玉镯,把它推到骨节最细处,卡紧。

    “知道了。”

    他说。

    没有谢,没有赞,没有“你懂事”。

    只有这三个字。

    总角的睫毛终于抬起来。

    灯焰在他眼底跳动,像两簇很小的、快要熄尽又终究没熄的火。

    他轻轻点了点头。

    ---

    赖忠走出书房时,月已中天。

    廊下很静。

    远处西角门的灯火已熄。后殿的窗纸透出微弱的光——夫人在那里,大概已经歇下了。

    他站在廊中,没有回头。

    他知道纸门那层薄光的后面,总角还跪在原处,低头看着腕间那枚玉镯。

    他应该回去了。

    案上还堆着明日要发的粮秣调令,柴田丹后守盛重的贺表压在最上面,字迹恭谨,钤着新铸的“丹后守”印。

    他该回信了。

    可他没有动。

    夜风从廊尽头钻进来,带着大同江水渐冻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方才,总角说“左卫门今冬元服”时的语气。

    那不是劝谏。

    那是托付。

    左卫门要走了。右近和藤八还小。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穿着朝鲜新娘的嫁衣,腕上套着母亲遗下的玉镯,在灯下一句一句,把平壤藩未来的内厅格局,替他铺排妥当。

    然后他垂下眼,说:殿下若只召臣一人,会说殿下不公。

    ……

    赖忠抬起头。

    月亮缺了一角。

    他沿着长廊向东走。

    靴底踏过杉木地板,每一声都很轻。

    他该回公廨的。

    可他没有动。

    廊下的夜风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推——不是来时路,是更深处,左卫门值房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往那里走。

    靴底踏过杉木地板,每一声都很轻。转过回廊,那扇纸门透出薄光。

    有人在里面。

    他顿了一步。

    然后抬手,推门。

    灯下跪着的少年抬起头。

    ——赖忠没有立刻认出他。

    左卫门今晚没有束发。

    那头他亲自剃过鬓角、留着额发的少年发式被解开了,青黑的长发披散下来,从肩头垂落,铺在深绯的袴褶上。

    不是平日那身整洁的小袖。

    总角给他换的。

    交领的外衣是薄藤色,比他惯穿的素色深三分,领口叠着三重白绫——三衿。袖长曳地,振袖的缘边绣着细密的流水纹,针脚细匀,是总角的手笔。

    敷粉。

    匀得极薄,像冬夜初降的霜,掩去了少年颊边那点风吹日晒的粗砺。眉描得淡,是殿上眉的画法,却只描了半道——总角来不及画完,还是刻意留了那一半原生的眉峰?

    唇间点着朱。

    抿着。

    那抹红在灯下洇开细碎的光。

    赖忠站在门口,看着灯下的人。

    左卫门没有起身。他只是跪在原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剃得青白的鬓角——那截即将在今冬元服时彻底剃去的发根,在敷粉的映衬下,像一道还没干透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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