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只有半人高,是老刀最先发现的——被茂密的藤蔓遮住,如果不是凑近了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不深,往里爬两三丈就到头了,但好在干燥,好在没有被什么大家伙占据。
方岩用石头和泥土把洞口堵上大半,只留一条细缝透气。韩正希在洞底点燃一小堆篝火——用的是从营地带的鱼皮碎片,蘸了鱼油,火苗不大,但足够照亮这方寸之地。她又用几块石头把火光挡住,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到。
洞外的声音,却挡不住。
嗷——!
那一声长啸从远处传来,粗粝,低沉,震得洞壁的土簌簌往下掉。不知是什么东西,但听那声音的穿透力,体型小不了。
紧接着是另一声回应,更远些,却是同样的浑厚。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此起彼伏,像在互相应和,又像在宣示地盘。
韩正希攥紧了手里的辟邪小剑。
“这声音……”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飘,“怎么跟东非大草原似的。”
方岩看了她一眼。
韩正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苦笑了一下:“以前在汉城医馆的时候,有个病人是从西洋回来的传教士,跟我说过非洲的事。他说那里的大草原上,晚上就是这种声音——狮子、鬣狗、野牛,此起彼伏,一夜不停。”
她顿了顿,听着洞外那越来越密集的嘶吼。
“他当时说得很神往,说那是生命的交响曲。我当时想象不出来。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交响曲。
那是警告。
是这片土地上无数巨兽在宣告——我们在这儿,你们这些渺小的东西,最好躲好。
老路的虚影缩在洞顶角落,一明一暗,闪烁得比平时快多了。
“大佬,”他的声音在方岩脑海里响起,带着明显的颤音,“这地方……这地方不对劲。我飘了一百多年,没见过这样的。”
方岩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堆小小的篝火,听着洞外那些此起彼伏的嘶吼。
过了一会儿,韩正希轻声问:“方岩,你说……这片大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方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许……它本来就是这样。”
韩正希一愣。
“本来?”
方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跳动的火苗,想起那些壁画,想起那个没有面孔的女人,想起那个旋转的鬼气漩涡,想起父斤说过的那些话——
“主人来过这里。他和地母打过。”
“地母输了,但没有死。地面的身体碎了,但鬼气……逃了。”
“北方是哪儿,我不知道。但主人后来……后来就失踪了。”
“也许主人追过去了。也许地母还在等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我听说,”他说,斟酌着词句,“很多很多年前,有东西从天上来。”
韩正希的眼睛微微睁大。
“天上来?”
“嗯。像流星一样,砸进海里。从那里面爬出来的东西,能操控死人,能奴役巨兽,能……”他顿了顿,“能制造那些肉链虫。”
老路从洞顶飘下来,虚影微微晃动。
“大佬,你是说,那些东西是外来的?”
方岩点头:“也许。”
老路沉默了。
韩正希想了很久,轻声说:“所以……这片土地上的那些巨兽,那些怪物,都是那东西弄出来的?”
方岩摇头:“不全是。有些可能本来就是这里的。只是……”
他停住。
只是什么?
只是被惊醒了?被污染了?被改造成了更可怕的东西?
他不知道。
老路忽然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方岩看向他。
老路的虚影一明一暗,像是在回忆:“我飘了一百多年,见过不少地方。朝鲜那边,日本那边,都去过。那些地方也有怪东西,但……”
他顿了顿。
“但没有这么……这么密。这么大的。”
他指了指洞外:“你听这声音。狮子、鬣狗、野牛,那个传教士说的是这些。但咱们外面那些东西,比狮子大多了。那种吼声,隔着几十里都能震得人耳朵疼。这要是跑起来,一步能跨多老远?”
韩正希的脸色微微发白。
方岩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路想说什么。
朝鲜那边,也有怪物,也有诡异,但那是零星的出现,是偶尔的遭遇。
而这里——
这里的怪物,是成片的,是密密麻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