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棚子边缘,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海面,听着海浪轻轻拍岸的声音。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一堆灰白色的余烬,偶尔有细小的火星在其中明灭。
身后,营地里的人还在沉睡。
金胖子的呼噜声很有节奏,像拉锯。朴嫂子搂着两个孩子,睡得很沉。海花海草靠在一起,两个少女的头互相抵着。五妈抱着白鱼,白鱼的小脚丫从鱼皮里伸出来。阿舟和阿浆躺在一起,阿舟的断臂搭在胸口。叉把蜷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削完的木片。
陈阿翠躺在最干燥的地方,呼吸平稳。
老刀依旧站在围栏入口,独眼半阖,像在打盹。但方岩知道,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那把黄刀会在眨眼间出鞘。
石铁趴在他旁边,那条后腿的伤已经结痂了。它打着轻鼾,鼾声比金胖子还响,肚皮一起一伏,像一座会呼吸的小山。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韩正希走到他身边,坐下。
“睡不着?”
方岩“嗯”了一声。
韩正希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海面。
太阳从海平线那边升起来的时候,方岩把所有人都叫醒了。
众人围坐在篝火边,手里端着热腾腾的鱼汤。气氛有些凝重——大家都知道,东家要走了。
方岩扫了一眼这些人,开口第一句话是:
“我走之后,这里归金胖子管。”
金胖子一口鱼汤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咳咳咳……东家你说啥?”
方岩看着他,面无表情:“吃喝拉撒,柴米油盐,你来管。”
金胖子张着嘴,看看朴嫂子,又看看周围的人,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管?”
朴嫂子在旁边踢了他一脚:“东家让你管你就管,别丢人。”
金胖子缩了缩脖子,脸上却有一丝藏不住的——怎么说,得意?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他挠挠头,干笑两声:“那……那大伙儿多担待,多担待……”
阿舟在旁边起哄:“金大叔,以后咱们叫你金总管?”
“去去去!”金胖子瞪他一眼,自己却笑了。
方岩等他们闹完,继续说:
“吃的,靠海。”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潮水每天涨落,退潮的时候,沙滩上能捡到贝壳、螃蟹、海星。那些东西虽然小,但能吃。你们几个,”他看向海花海草,“以前在海边长大,捡这些应该会。”
海花点点头:“会的。以前在家的时候,退潮了我们就去捡。”
海草也跟着点头。
方岩又看向金达莱:“潮水退下去的时候,有些水坑里会困住鱼。不大,但够吃。你们眼睛好,能看见。”
金达莱点头。
“要是想吃大的,就得钓鱼。”方岩看向叉把,“疍家的本事,你没忘吧?”
叉把摇头:“没忘。钓鱼、叉鱼、编网,都会。”
“那就你带他们弄。”
叉把抿了抿嘴唇,用力点头。
“淡水的坑,还在那边。”方岩指向北边,“昨天金达莱和朴烈火去看过,有水,能喝。但来回要半个时辰,一个人去不行,得两个人一起。万一有什么事,至少有个照应。”
金达莱在旁边补充:“那地方隐蔽,从外面看不见。但每次去打水,都得带上武器,不能空手去。”
朴烈火点头。
方岩继续说:“安全的事,老刀不在的时候,金达莱和朴烈火负责。围栏要天天检查,有松动就修。陷阱也要天天看,被触发过要重新布。”
金达莱和朴烈火同时点头。
“孩子们不许单独出去,大人出去必须结伴。天黑之后,谁也不许离开营地。”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所有人。
没有人反对。
韩正希在旁边补充:“药草的事,我采了一些回来,晒干了放在那边。”她指了指棚子角落的一个鱼皮袋子,“发烧的、拉肚子的、外伤的,都有。用的时候问五妈,她认得。”
五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方岩又看向五妈:“五妈。”
五妈抬起头。
“你带着海花海草,负责做饭、缝补、看孩子。这些活你熟。”
五妈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好。”
白鱼在旁边举手:“我呢我呢?”
方岩低头看她。
白鱼眨着黑亮的眼睛,一脸期待。
方岩想了想:“你负责……看好石铁。”
白鱼愣了,然后咯咯笑起来:“好!我看好石铁!”
石铁的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摇了摇。
韩正希忍不住笑了。
气氛终于松快了些。
金胖子清了清嗓子,开始行使他的“总管”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