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的手很稳。
他从来没有给人缝过伤口,更没给熊缝过。但他劈过石头鱼,剔过巨鲸骨,剖过鬼面蟾蜍——他的手知道怎么穿过皮肉,知道怎么把撕裂的地方对齐,知道怎么让伤口愈合得更好。
五彩的丝线在皮肉间穿梭,一针,一针,又一针。
石铁的呼吸越来越粗,但它始终没有动。
只是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方岩。
韩正希在旁边举着灯,帮忙照亮伤口。她看着方岩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稳稳落下的每一针,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男人,昨天还在和巨兽搏杀,今天就在给熊缝伤口。
他好像什么都会。
又好像什么都不会——但他会学。
一炷香后,最后一针落下。
方岩把丝线打了个结,用辟邪小剑轻轻割断。那道狰狞的伤口,此刻被一排细密的针脚牢牢缝合,不再流血。
老路瘫在旁边的虚影里,五彩的光芒黯淡了大半。
“大佬……我……我虚了……要补补……”
方岩点点头:“辛苦了。”
老路没说话,只是飘回桅杆残骸后面,缩成一团,开始缓慢恢复。
石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后腿,又看了看方岩,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然后它伸出舌头,在方岩脸上舔了一下。
方岩被舔得一个趔趄,脸上全是熊的口水。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笑了。
“石铁这是谢你呢。”韩正希笑着递过一块鱼皮。
方岩接过,擦了擦脸,嘴角也微微扬起。
队伍休整了半日。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方岩站起身,看向那片氤氲的密林。
“绕过去。”他说。
没有人问为什么。
队伍沿着沙滩向西,然后转向北,试图从林子边缘绕行。石铁跟在最后,后腿的伤口虽然缝上了,走起来还是有些跛,但它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跟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林子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稀稀拉拉长着些低矮的灌木,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山脉轮廓。地面是灰褐色的土石,间或有些杂草,看起来正常多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阿浆嘟囔着,“那片林子,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进去。”
阿舟点头:“打死也不进。”
金胖子擦了擦汗,正要说什么,忽然停住了。
“咦?”
他低头看着地面,眼睛瞪大。
方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地面上,有一道深深的沟壑。
那沟壑从远处延伸过来,笔直地,像被什么东西犁过一样。沟壑宽约三尺,深约半尺,边缘整齐,底部光滑。与其说是“犁”,不如说是——
“像什么东西滚过去的痕迹。”叉把蹲在沟边,用手摸了摸那道痕迹,“圆的东西。”
金达莱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揉着膝盖——他的腿还没完全缓过来。他蹲下身子,仔细看了很久。
“对,”他说,“这是圆形的巨石在地上滚动带出来的痕迹。我以前见过,山上的石头滚下来,就是这样的。”
朴烈火在旁边补充:“而且这东西不小。你看这宽度,三尺……那石头至少得有一丈粗细。”
阿舟挠头:“一丈粗的石头?从哪儿滚过来的?”
众人顺着沟壑延伸的方向望去。
远处,是那片起伏的丘陵。沟壑从丘陵深处延伸出来,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然后——
然后拐了个弯。
方岩的眉头皱了起来。
滚动的石头,能拐弯?
他沿着沟壑向前走了一段,蹲下来细看。
那沟壑确实拐弯了,而且弧度很自然,不是被外力强行改变方向的,而是——它自己拐的。
“东家。”金达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看这个。”
方岩走回去。
金达莱指着不远处的地面。
那里,在另一道沟壑的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
黑色的。
大大小小,大的有洗脸盆那么大,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小。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像是什么东西碎裂后的残片。
方岩捡起一块最大的。
那东西很轻,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表面光滑,泛着一种暗沉的光泽,边缘薄如刀刃。他用指甲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叮”声。
韩正希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忽然说:“这……这有点像鳞片。”
所有人都愣住了。
鳞片?
方岩把那个黑色的大块翻过来。背面有一些细密的纹路,规则的,像某种生物的皮肤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