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海平面那边刺过来,把沙滩染成一片淡金色。那些追逐了一夜的诡异植物,早已退回氤氲密林深处,只剩下远处那层翻涌的雾气,证明昨晚的一切不是噩梦。
方岩站起身,浑身酸痛。
他先走到金胖子那边。金胖子躺在地上,怀里还抱着熙媛,小丫头睡得很沉,小脸上沾满了沙子和干涸的泪痕。朴嫂子靠在旁边,一只手抓着金胖子的衣角,一只手搂着恩贞,两个大人一个孩子挤成一团。
“伤着没?”方岩问。
金胖子睁开眼,眨了眨,然后动了动胳膊腿:“没……没少零件。”
朴嫂子也醒了,坐起来,揉了揉腰:“就是跑得太狠,浑身疼。”
方岩点点头,走向阿舟阿浆。
阿舟的断臂已经被韩正希用木板简单固定了,用布条吊在脖子上。那布条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脏兮兮的,但好歹能固定住。阿舟脸色还是白,但精神还好,见方岩过来还咧嘴笑了笑:“东家,没事,死不了。”
阿浆在旁边补充:“就是昨晚跑丢了一只鞋,脚底板扎了好几个刺。”
方岩低头看了一眼,确实,阿浆的脚底板扎着几根细小的木刺,大概是踩到那些被砍断的藤蔓碎片了。
“等会儿挑出来。”方岩说。
阿浆点头。
海花海草靠在一起,两个少女还在睡,脸上都是疲惫。金达莱坐在旁边,两个老活尸的腿还在微微抽搐——那是昨晚跑得太狠,关节撑不住的征兆。
“腿怎么样?”方岩问。
金达莱摇摇头:“老毛病,缓缓就好。”
朴烈火在旁边补了一句:“就是得缓一阵子。这腿……不比当年了。”
方岩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五妈抱着白鱼坐在不远处的礁石上。白鱼也醒了,正睁着黑亮的眼睛看这边。见方岩看过来,她挥了挥小手:“东家早!”
方岩嘴角微微扬起:“早。”
最后,他走到石铁身边。
那头巨大的熊貔趴在地上,舌头伸着,喘气已经平稳了。但它的后腿——那道被食人花咬开的伤口,还在渗血。伤口很深,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肌肉,甚至隐约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石铁见方岩过来,抬起头,用脑门蹭了蹭他的手。
那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方岩蹲下身,仔细查看那道伤口。
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是被那些獠牙撕裂的。虽然血已经止住了大部分,但这么深的伤口,如果不处理,肯定会感染。
可他没有伤药。
韩正希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也看了看伤口,皱起眉头。
“这么深……”她轻声说,“得有针线缝起来。可咱们没有。”
方岩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飘在半空的老路。
老路正缩在桅杆残骸后面,虚影一明一暗,像是还没从昨晚的惊吓中缓过来。见方岩看他,他抖了一下:“大大大佬?怎么了?”
“你那个五彩元气,”方岩说,“能不能当线用?”
老路愣了。
“线?”
“缝伤口。”
老路的表情精彩极了。他的虚影闪烁了好几下,像是短路了一样,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大佬,我是灵体,我的元气……”
“能。”父斤的声音忽然在方岩脑海中响起,“那东西本质是灵体精华,凝实之后可以当线用。不过得他自己愿意——强行抽取会伤到他。”
方岩在心里应了一声,然后看着老路,不说话。
老路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大大大佬,你别这么看我,我害怕……”
“石铁是为了救我们才受伤的。”方岩说。
老路的虚影又闪了几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行行,我试试。”
他飘到石铁腿边,看着那道深深的伤口,深吸一口气——虽然灵体不需要呼吸——然后伸出两只手。
五彩的光芒从他指尖溢出,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后凝成几根细细的、如同蚕丝般的丝线。那些丝线在空中飘动,泛着淡淡的虹光。
“大佬,”老路的声音有些发虚,“我凝出来了,但得有人缝。我自己可缝不了——我这爪子碰不到实体的东西。”
方岩点头,从怀里摸出那两柄辟邪小剑。
小剑只有一尺来长,薄如蝉翼,锋利无比。他用一块干净的鱼皮擦了擦剑身,然后拿起老路凝出的那根五彩丝线,小心翼翼地从剑柄末端的小孔穿过去——那孔本来是系剑穗用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石铁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方岩拍拍它的脑门:“有点疼。忍着。”
石铁低低地“呜”了一声,像是说“知道”。
第一针扎下去。
石铁的身体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