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拽着韩正希的手,在昏暗的密林中狂奔。那些氤氲的雾气此刻像活物一样翻涌,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遮挡他们的视线。脚下原本坚实的土地变得松软,时不时有根须从土里探出,想要绊住他们的脚。
“方岩!”韩正希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它们追上来了!”
方岩回头一扫——
那些血尸正从林间涌出。它们的动作僵硬却快速,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像被无形的线牵着的木偶。有的缺了半边脑袋,有的胸口开着大洞,有的肠子拖在地上——但它们都在追,都在朝他们扑来。更可怕的是,那些血尸跑动时,身上的残肢断臂会甩飞出去,但很快就有新的根须从伤口处长出来,把那些掉落的部位重新拽回身体。
更可怕的是那些树。
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树,正把根须从地里拔出来。粗大的根须像无数条巨蟒,在地上蠕动,把沿途的一切都碾碎。树干上那些挂着的骨头哗啦啦作响,像风铃,又像死神的狞笑。有些树的树干中间裂开一道道缝隙,从里面渗出腥臭的黏液,那些黏液滴落的地方,立刻有新的食人花从土里钻出来。
食人花从各个方向钻出。它们不再伪装成美丽的花朵,而是直接把那张长满獠牙的嘴探出地面,朝任何移动的东西咬去。一朵花咬空了,另一朵立刻补上。有几朵花甚至开始互相吞噬,大的吞小的,然后变得更大,獠牙更密。
藤蔓像蛇群一样在地面游走,试图缠住他们的脚踝。那些藤蔓表面长满了倒刺,一旦缠上就会往肉里钻。树梢上垂落的寄生藤像无数只手,拼命朝他们抓来,有些藤蔓的顶端竟然长出了人类的五指,五根指头还在不停地抓握。
“快跑!”
方岩挥动万魂战斧,一道赤金色的弧光劈开前方挡路的藤蔓。那些藤蔓被斩断的瞬间,发出婴儿般的尖叫,断口处流出腥臭的汁液。那汁液溅到旁边的树干上,树干立刻被腐蚀出一个大洞,洞里涌出更多的藤蔓。
韩正希喘着气,拼命跟上他的步伐。她的腿在抖,肺像要炸开,但她不敢停。她知道,一停下来,就会变成那些血尸中的一员。
营地在望。
那盏石头鱼油灯还亮着,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方岩放开嗓子吼道:
“跑!快跑!都跑!”
营地里瞬间乱成一团。
金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抱起还在发呆的熙媛,转身就跑。他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往前栽去,却在摔倒的瞬间硬是用膝盖顶住地面,把孩子举得高高的,自己摔得满脸是沙。朴嫂子拽着恩贞,跟在金胖子身后,跑得比兔子还快。金胖子爬起来,一边跑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念得又快又急,像和尚念经。
阿舟和阿浆扔下手里的东西,两个人互相拉扯着往后退。阿舟的胳膊还断着,疼得龇牙咧嘴,却跑得一点都不慢。阿浆跑着跑着鞋掉了,想回头捡,被阿舟一把拽住:“命都不要了!”
海花海草尖叫着抱在一起,然后被金达莱一手一个拎起来,像拎小鸡一样往前推。金达莱的脸绷得死紧,两条腿迈得飞快,但他毕竟是活尸,跑了没多远腿就开始发软——不是累,是那些老化的关节撑不住了。他的膝盖咔咔作响,每跑一步都像要散架,但他不敢停,只是咬着牙继续跑。
“往海边跑!往海边跑!”
五妈抱着白鱼,跑得跌跌撞撞。白鱼在她怀里颠得小脸发白,却没有哭,只是死死抱着母亲的脖子,小嘴抿成一条线。五妈跑着跑着腿一软,差点跪下,被旁边的朴烈火一把扶住。朴烈火自己的腿也在抖,两个老活尸互相搀扶着,背着两个小丫头,跑得像两只瘸了腿的老狗。
朴烈火背上的海草小声说:“朴爷爷,你腿在抖……”
朴烈火喘着气:“抖……抖是正常的……不抖才……才坏了……”
海草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在他背上,抱得更紧。
老刀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黄刀出鞘,独眼盯着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他要挡一挡。
然后他看到了陈阿翠。
那个老人被韩正希扶着,跑在最慢的位置。她的腿根本跑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拼命迈步。
老刀没有犹豫。
他冲过去,一把把陈阿翠扛在肩上。
陈阿翠愣了一下:“老刀……”
老刀没有说话。
他只是扛着她,转身就跑。
那动作自然得就像他扛过的那些伤员,那些战友,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解释,扛起来就跑。
陈阿翠趴在他肩上,看着这个沉默的男人,看着他那条空荡荡的裤管,看着他那永远独眼的背影,忽然眼眶有些发酸。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方岩冲过来,看到老刀已经扛起了母亲,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