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引契丹主到恒州城下,告知顺国节度使王周自己已投降,王周也出降。戊辰日,契丹主入恒州。派兵袭击代州,刺史王晖献城投降。(契丹乘胜迫降代州,而太原不动,因有刘知远、郭威在。《九域志》记载:恒州西北到代州三百四十里。)
此前契丹多次攻易州,刺史郭璘坚守抵抗。契丹主每次过城下,都指着感叹:“我能吞并天下,却被此人阻挡!”及杜威投降,契丹主派通事耿崇美到易州,诱降部众,众人都降;郭璘无法阻止,被耿崇美杀死。(史言大厦将倾,非一木能支。)郭璘是邢州人。
义武节度使李殷、安国留后方太都降契丹。契丹主以孙方简为义武节度使,麻荅为安国节度使,(宋白说:麻荅本名解里,是阿保机的侄子。其父撒剌归梁,死于汴。)以客省副使马崇祚暂代恒州事。
契丹翰林承旨、吏部尚书张砺对契丹主说:“现在大辽已得天下,(高祖天福二年契丹改国号大辽,见二百八十一卷。)中原将相应任用中原人,不应用北人及左右亲信。若政令不当,会失人心,虽得天下仍会失去。”契丹主不听。(若契丹主用张砺之言,结果未可知。)
率兵从邢、相南下,(契丹兵依山南下逼近晋。)杜威率降兵跟随。有人问:杜威不降契丹,晋能保全吗?答:即使杜威靠将士之力击退契丹,契丹主北归后重整兵力必再南来,晋无法支撑。若其间有英雄奋力破契丹,使其不敢南向,那此人将功高震主,将士会拥立篡位,石氏必不能安坐大梁,刘知远也无法伺机崛起。派张彦泽率二千骑兵先取大梁,安抚吏民,以通事傅住儿为都监。
杜威投降时,皇甫遇起初未参与。契丹主想派皇甫遇先率兵入大梁,皇甫遇推辞;退下后对亲信说:“我位至将相,战败不能死,怎忍心再图谋君主!”到平棘(汉古县,唐属赵州。《九域志》说:平棘故城是春秋棘蒲邑。《十三州志》说:战国时改平棘。),对随从说:“我多日未食,无颜再南行!”于是扼喉而死。
张彦泽兼程疾驰,夜渡白马津。(张彦泽因澶、孟有戍兵,故从白马津渡。)壬申日,出帝才知杜威等投降;当晚,又闻张彦泽到滑州,召李崧、冯玉、李彦韬入宫议事,想诏刘知远发兵入援。(太原距洛阳一千二百里,洛阳到大梁三百八十里,即便刘知远接诏立即行动也来不及。)癸酉日,天未亮,张彦泽从封丘门(大梁北门。)斩关而入,李彦韬率五百禁兵抵御,无法阻止。张彦泽屯兵明德门外,(《五代会要》说:明德门是大梁皇城南门。《薛史》记载:天福三年十月改大宁宫门为明德门。)城中大乱。
出帝在宫中放火,亲自持剑驱赶十余名后宫女子准备赴火,被亲军将领薛超拉住。不久张彦泽从宽仁门(《五代会要》说:大梁皇城东门为宽仁门。)传契丹主与太后书安抚,且召桑维翰、景延广,出帝才命灭火,开宫城门。出帝坐苑中,与后妃相拥而泣,召翰林学士范质写降表,自称“孙男臣石重贵,祸至神昏,运尽天亡。今与太后及妻冯氏,举族在郊野绑缚待罪。派男镇宁节度使石延煦、威信节度使石延宝,奉国宝一、金印三出迎。”(国宝即高祖天福三年所制受命宝。)太后也上表称“新妇李氏妾”。(臣妾之辱,只有晋、宋如此。唉,痛心啊!)
傅住儿入宫宣契丹主命,出帝脱黄袍,穿素衫,拜两次接诏,左右都落泪。出帝派人召张彦泽,想商议事情。张彦泽说:“我无颜见陛下。”出帝再召,张彦泽微笑不应。
有人劝桑维翰逃走。桑维翰说:“我是大臣,逃到哪里!”坐待命运。张彦泽以出帝命召桑维翰,桑维翰到天街(宫城正南门外的大街,称天街,即主干道。),遇李崧,驻马交谈未完,有军吏在马前揖请桑维翰到侍卫司。(揖请去侍卫司,示意将囚禁。一说当时张彦泽在侍卫司办公。)桑维翰知难免,对李崧说:“侍中当权,(李崧官侍中。)今日国亡,反而让我去死,为何?”李崧面有愧色。张彦泽傲慢地见桑维翰,桑维翰斥责:“去年把你从罪人提拔,再领大镇,授兵权,(指高祖时朝野都请杀张彦泽,从泾州罢去宿卫;去年桑维翰提拔他共御契丹,再领彰国节度使,率兵戍常山。)为何如此负恩!”张彦泽无言以对,派兵看守。
宣徽使孟承诲向来以谄媚得宠于出帝,此时出帝召他议事,孟承诲躲藏不来;张彦泽抓获杀死。
张彦泽纵兵抢掠,贫民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