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开始变得密集而杂乱。明军炮手都是经过讲武堂严格训练的,平均装填时间比对方快了近一倍。郑军船队虽然也试图还击,但那些日本大筒射程不足,炮弹往往在明舰前方百步就落进海里。
战斗进行了一刻钟,郑军已有五艘船失去战力。剩下的船只开始试图分散突围。
“想跑?”陈泽眼神一厉,“传令,‘惊雷’、‘掣电’二舰向左包抄,‘疾风’、‘骤雨’向右。本舰与‘霹雳号’直取中军!”
旗语翻飞中,明军舰队如臂使指,迅速展开包抄阵型。这就是郑成功四年练兵的成果——舰长们不需要等待详细命令,只需看懂几个基本旗语,就能执行复杂的战术动作。
郑芝龙的座舰被认出来了。那是一艘特制的“大福船”,船艏镶着鎏金的蟠龙首像——那是他鼎盛时期,日本藩主赠送的礼物。
三艘明舰从三个方向围了上去。
陈泽看见,那艘大福船的甲板上,一个披黑氅的身影站在舵楼前,手中长刀在冬日黯淡的阳光下依然刺眼。
“郑芝龙……”陈泽喃喃道,然后抬高声音,“传令!不许炮击那艘船!郡王要活的!”
三日后的黄昏,平户港外海。
主力舰队到了。
五十艘战舰铺满海面,最前方是三艘“镇海级”战列舰,每艘都有三层炮甲板,侧舷密密麻麻排列着六十门火炮。这阵容莫说是打郑芝龙,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全盛时期的远东舰队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郑成功站在“靖海号”的舰桥上,披风在寒风中翻卷。他放下望远镜,看向身旁的杨富:“陈泽那边战报怎么说?”
“回大帅,”杨富捧着战报文书,“陈提督在对马海峡击溃叛军船队,俘获船只九艘,击沉六艘,余者溃散。郑芝龙座舰被围后……投降了。”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
郑成功面无表情:“伤亡呢?”
“我军轻伤十七人,无阵亡。叛军死伤约二百,被俘三百余。”杨富顿了顿,“郑芝龙本人……左臂中了一箭,已由军医处置。”
舰桥上一时沉默。几个参谋官都低着头,不敢看郡王的脸色。
良久,郑成功缓缓道:“传令陈泽,押俘虏与舰船来平户会合。另,命陆战队准备登陆——本帅要去看看,我这位父帅,到底在日本经营了多大的基业。”
命令下达,庞大的舰队开始调整队形。二十艘运兵船从后方驶出,船舷放下,无数小艇如蚁群般涌向平户港。
抵抗微乎其微。
日本方面显然得到了消息,平户港的幕府官员早就撤走了,只剩几个低级役人战战兢兢地举着白旗。郑芝龙在岸上的据点——那座三层楼的天守阁式宅邸——大门洞开,里面空无一人,只剩满地狼藉。
郑成功踏上码头时,夕阳正沉入海平面,把天空染成血色。他看见栈桥上残留的血迹,看见被砸毁的货箱,看见一面被撕破的郑字旗在风中无力地飘荡。
“大帅,宅邸搜过了。”陆战队千户前来禀报,“发现大量军械,铁炮一百五十挺、倭刀三百柄、火药三十桶。还有……这个。”
千户捧上一个铁盒。郑成功打开,里面是一叠信札——有与日本各藩大名的往来书信,有与长崎华商秘密结盟的血书,还有……一份地图。
地图上,台湾被用朱笔画了个圈,旁边小字标注:“腊月起事,正月夺台,据岛称王。”
“称王……”郑成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任何温度。他把地图扔回铁盒,“封存,这些都要呈送京师。”
“是!”千户迟疑了一下,“还有……地牢里发现二十七人,都是这些年失踪的商船水手。郑芝龙把他们关着,逼问南洋各港的布防情报。”
郑成功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他转身走向那座宅邸。
宅邸大堂里,二十七个人或坐或躺,个个形销骨立。看见郑成功进来,有人茫然,有人惊恐,直到看见他身后的龙旗和明军装束,才有人哇的一声哭出来。
“王师……是王师来了……”
郑成功蹲在一个老者面前。那老者的左脚戴着铁镣,磨得脚踝血肉模糊。
“老人家,哪里人?”
“福……福州……”老者哆嗦着,“三年前运糖去琉球,船被劫了……他们逼我说出基隆港的炮台位置……老汉没说……没说啊……”
郑成功拍拍他的手背,起身时,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他走出宅邸,杨富正等在门外:“大帅,陈提督的船到了。”
港口外,几艘巡航舰缓缓靠岸。中间那艘船的甲板上,一个披着黑氅的身影被两名军士押着,正走下舷梯。
郑成功站在码头石阶的最高处,没有动。
郑芝龙抬头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一个是年过五旬、鬓发已斑的老海枭,一个是正值壮年、权倾南洋的郡王。中间隔着二十年的岁月,隔着从父子到仇敌的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