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父亲把他抱上“福船号”的舵位,大手覆着小手:“森儿,记住,船就是你在海上的腿。你要它往东,它不敢往西。”
十二岁那年,黑水沟遭遇暴风,十七条船翻了九条。父亲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在桅杆旁,暴雨中咆哮:“看清楚了!海就是这样!它今天能给你金银满舱,明天就能要你的命!怕了就滚回岸上去!”
他不怕。他从来不怕海。可他怕现在这个局面——父子相残,刀兵相见。
“大帅,”杨富硬着头皮道,“夜枭还报,郑芝龙可能……可能要先打对马岛。咱们在那儿的补给站,只有一百守军,两艘旧式哨船。”
郑成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已压下,只剩冰冷的决断。
“传令。”他转身走向沙盘,那是一个巨大的南洋全域地形沙盘,从台湾到马六甲,数千岛屿纤毫毕现。
杨富立刻挺直腰板:“是!”
“第一,飞鸽传书对马岛守将,即刻焚毁补给物资,全员乘哨船撤往琉球。一粒米、一桶火药都不许留给叛军。”
“第二,命驻琉球分舰队提督陈泽,率‘飞霆’级巡航舰六艘,封锁冲绳至九州海域。遇叛军船只,可临机决断击沉。”
“第三——”郑成功的手指在沙盘上平户港的位置重重一点,“命龙牙门主力舰队集结。本帅亲征。”
杨富倒吸一口凉气:“大帅,您要亲自……”
“怎么?”郑成功抬眼看他,目光如刀,“你觉得本帅会顾念父子之情,贻误军机?”
“末将不敢!”杨富单膝跪地,“只是……只是朝中或有议论。张阁老那边……”
提到张世杰,郑成功的神情柔和了一瞬,随即更加冷硬:“恩相将南洋托付于我时说过八个字——‘国事为重,私情为轻’。杨富,你记着,如今的大明海军,不是郑家的私兵,是朝廷经略四海的利器。谁想把这利器折断,哪怕是本帅的生父,也……”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杨富听懂了。
“末将领命!”杨富重重叩首,起身疾步而出。
露台上又只剩郑成功一人。他走到栏杆边,望着港内如林的战舰。那些“镇海级”战列舰的侧舷炮窗密密麻麻,每艘都有五十门以上的重炮。这是他现在掌控的力量,也是父亲渴望夺回的力量。
“爹,”他对着海风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为什么就不能……安享晚年呢?”
十二月初七,对马海峡。
寒流南下,海面涌起灰白色的浪涛。六艘悬挂龙旗的巡航舰呈楔形阵列,破浪北进。旗舰“飞霆号”的舰桥上,陈泽举着望远镜,镜片蒙上一层水汽。
“提督,前方十里,发现帆影!”了望哨嘶声报告。
陈泽精神一振:“多少?”
“十五……不,二十艘以上!是福船样式,但有改装,速度很快!”
“传令,各舰准备接战。记住郡王军令——生擒郑芝龙者,赏万金,升三级!”
命令迅速通过旗语传递。六艘巡航舰同时升起战旗,炮窗推开,黑黝黝的炮口探出。这些都是郑成功督造的新式战舰,虽然吨位不如战列舰,但航速快、转向灵,最适合这种追逐战。
半个时辰后,双方舰队进入可视距离。
陈泽看清了对方——果然是郑芝龙的船队。二十余艘大小福船,但船体都经过加固,甲板上加装了类似日本关船的防箭楯板。几艘大船侧舷甚至有简易炮位,架着日本产的“国崩”大筒(仿制欧洲火炮)。
“老家伙还真下了本钱。”陈泽冷笑,“可惜,过时了。”
他举起右手:“全舰队,左舵十五度,抢占上风位!”
“飞霆号”率先转向,其余五舰紧随。这个时代的海战,上风位意味着可以顺风冲锋、施放火船,是决定性的优势。
对面船队似乎也发现了明军的意图,开始试图转向。但他们的船只改装后虽然防御增强,灵活性却大打折扣。笨重的福船在海浪中像一群蹒跚的鸭子。
“距离三里!”了望哨报数。
陈泽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闻到火药燃烧前的硫磺味。他想起了澎湖海战,想起了邦加决战,那些血肉横飞的场面在脑中一闪而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要打的,是郡王的亲生父亲。
“开火!”
“轰——”
六艘巡航舰侧舷同时喷出火光。二十四门十八斤炮的实心弹呼啸而出,在波涛间犁出一道道白色水痕。
第一轮齐射就取得了战果。一艘郑军福船的船艏被击中,木屑横飞中,那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另一艘更倒霉,炮弹打断了主桅,巨大的船帆轰然倒下,整条船在海面打横。
“好!”陈泽握拳,“传令,各舰自由射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