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跪九叩毕,四人依旧跪着,不敢起身。
鸿胪寺卿展开一卷黄绫,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荷兰、英吉利、西班牙、葡萄牙四国,前犯天朝海疆,劫掠商旅,残害侨民,罪孽深重。幸天兵神威,靖海郡王扬帆破敌,尔等幡然悔悟,乞降纳款。朕体上天好生之德,准尔等称臣。自今以后,谨守《南洋和约》,不得再启衅端。若有违逆,天兵再至,定剿灭无遗。钦此!”
诏书用的是最严厉的措辞,最羞辱的语气。
可范·奥伦治只能伏地高呼:“臣等谨遵圣谕,永世不敢再犯天朝!”
崇祯看着下面跪着的四人,忽然有一种奇异的错觉——跪在那里的不是荷兰人、英国人,而是那个权倾朝野的英王。
如果有一天,张世杰也能这样跪在自己面前……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崇祯浑身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渴望与恐惧的颤栗。
“赐宴——”鸿胪寺卿拖长了声音。
按照礼仪,接下来该是赐宴款待诸国使节。可就在这时,一骑快马突然从承天门疾驰而入,马蹄声踏碎庄严肃穆的乐声。
马上骑士浑身尘土,背后插着三根红色翎羽——八百里加急!
“报——!!!”
骑士滚鞍下马,跪倒在广场边缘,声音嘶哑却穿透整个奉天殿前:“靖海候六百里加急奏报!南洋水师巡弋东海,于琉球外海遭遇不明舰队袭击!疑是倭寇勾结郑芝龙余党,舰船三十余艘,已被我水师击退,俘获倭船五艘!”
哗——!
全场哗然。
刚刚还沉浸在万国来朝喜悦中的官员使节们,瞬间色变。倭寇?郑芝龙余党?琉球外海?
崇祯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冕旒珠玉剧烈摇晃:“倭寇敢犯琉球?!”
“奏报在此!”骑士高举镶金漆盒。
方正化快步下丹陛,接过漆盒,转呈御前。崇祯打开,里面是郑成功的亲笔奏章,还有一份被俘倭寇的供词。
只看了几行,皇帝的脸色就变得铁青。
供词上写着:日本德川幕府暗中支持郑芝龙余党,提供战舰、火炮,意图在东海制造事端,牵制大明南洋水师。而更可怕的是,供词提及,日本已与“西洋某国”秘密接触,欲东西夹击……
崇祯的手在颤抖。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四个还跪在地上的欧洲使节。范·奥伦治低着头,柴尔德目光闪烁,索萨脸色惨白,佩雷拉则紧紧攥着拳头。
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荷兰?英国?西班牙?葡萄牙?
还是……全部?
“皇上,”方正化低声提醒,“赐宴……”
崇祯猛地回过神,看着广场上数百双眼睛——那些南洋使节眼中的惶恐,朝鲜琉球使节脸上的忧虑,欧洲四使节掩饰不住的惊疑。
还有,隐藏在人群中,那些属于张世杰的耳目们,此刻一定在仔细观察他的每一个反应。
皇帝缓缓坐回龙椅,将奏章合上,面色恢复平静。
“朕知道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些许倭寇,跳梁小丑。靖海候自会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赐宴照常。今日万国来朝,乃大明盛世。区区倭贼,不足挂齿。”
乐声再起。
可这乐声,再也压不住广场上涌动的暗流。
南洋诸国使节交头接耳,欧洲四使节交换眼神,大明官员们面色凝重。而崇祯坐在御座上,手里捏着那份奏章,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万国来朝?
盛世重现?
可笑。
这煌煌盛典之下,是暗潮汹涌的杀机。南洋刚刚平定,东海又起波澜。日本、欧洲、郑芝龙余党……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那个能破网的人,此刻又在哪里?
崇祯抬眼,望向紫禁城的东北方向。那里是东华门,门外是王府街,街中最宏伟的那座府邸,门匾上写着三个鎏金大字:
英王府。
那个人,一定已经知道了。
一定已经在布局。
就像过去每一次危机时那样——辽东、中原、蒙古、南洋,他总是能提前嗅到危险,总是能从容落子。
而自己这个皇帝,永远只能坐在御座上,演一场又一场的戏。
崇祯忽然笑了。
他举起金杯,对着丹陛下所有使节,朗声道:“诸卿,共饮此杯!贺我大明——海疆万里,国祚永昌!”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中,崇祯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
可再痛,也比不上心头的刺痛。
宴至中途,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悄悄凑到方正化耳边,低语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