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懂了蒙克的意思——全歼三国舰队,会激起欧洲的全面报复。但放一部分人回去,传递失败的消息和警告,可能会让欧洲各国重新评估与大明的战争成本。
郑成功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开口:“爵士的话,有道理。但是——”
他看向阿尔瓦雷斯:“葡萄牙舰队必须投降。这是底线。不过,投降之后,本候可以允许贵国派遣使者,携带本候的国书返回欧洲。同时,释放部分非战斗人员。”
阿尔瓦雷斯眼睛一亮:“阁下的意思是……”
“投降,然后谈判。”郑成功坐回主位,“这是贵国唯一的选择。”
未时七刻,葡萄牙舰队升起白旗。
十二艘葡萄牙战舰全部降帆下锚,官兵列队缴械。德·梅内塞斯总督被带上“靖海号”,在郑成功面前正式签署投降书。
至此,邦加海战落下帷幕。
夕阳完全沉入海平线时,战果统计送到了郑成功手中。
冯锡范捧着厚厚一叠文书,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候爷,此役,我军共击沉敌舰十二艘——荷兰六艘,英国四艘,葡萄牙两艘。俘获敌舰十八艘——荷兰五艘,英国六艘,葡萄牙七艘。俘虏敌军官兵共计……五千三百余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缴获火炮八百余门,火药两千余桶,炮弹万余发,金银物资折合白银……至少三百万两。”
郑成功接过文书,一页页翻看。数字很辉煌,但背后的代价同样沉重。
“我军损失呢?”他问。
冯锡范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军战沉战舰七艘,其中战列舰两艘,巡航舰五艘。重伤失去战斗力者九艘,轻伤者二十三艘。阵亡官兵……三千七百六十四人。重伤两千余人,轻伤不计。”
三千七百六十四人。
郑成功闭上眼睛。这些人,有跟随他从厦门起兵的老弟兄,有在台湾新招募的热血青年,有从福建、广东沿海投军的渔民子弟。他们葬身在这片远离故土的南洋海域,再也回不去了。
“抚恤事宜,必须办好。”郑成功缓缓道,“阵亡者,每人抚恤银一百两,家中免税十年。重伤致残者,候府供养终身。所有参战官兵,赏银加倍。”
“末将明白。”冯锡范重重点头。
这时,杨富走进会议室:“候爷,各舰已经完成初步整编。俘获的敌舰正在检查,能修复的将编入我军,不能修复的将拆卸有用部件后沉没。俘虏正在集中看管,伤员正在救治。”
郑成功点点头:“英国和葡萄牙的高级军官,单独看管,给予相应待遇。荷兰军官……范·迪门将军的遗体,好好收殓,择日海葬。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是。”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海面上,明军战舰点起了灯火,如同繁星洒落人间。那些俘获的敌舰也被明军水手接管,船上的欧洲旗帜被降下,赤金龙旗一面面升起。
邦加海峡恢复了宁静,只有海浪声和远处伤员的呻吟声。
郑成功走出会议室,登上残破的舰桥。夜风吹来,带着海腥味和淡淡的焦糊味。他抬头望向星空,银河横贯天际,璀璨夺目。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郑袭。
“大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做?”郑袭问。
郑成功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西南方向,那里是马六甲海峡,是印度洋,是更广阔的世界。又看向东南方向,那里是爪哇海,是香料群岛,是南洋的腹地。
许久,他缓缓开口:“邦加大捷,只是开始。传令全军,修整三日。然后——”
他转身,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龙旗所指,继续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