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随性,不仅没有让王念云反感,反而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在这个只有规矩和面具的皇宫里,秋诚就像是一股清新的风,吹散了所有的沉闷。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王念云开始期待他的到来。
每天早上起来,她做的第一件事,不再是坐在镜子前发呆,而是会问身边的宫女:
今日天气如何?秋大人大概什么时辰过来?
她开始在意自己的容貌。
她让宫女找出了那些压箱底的鲜艳衣裳,虽然因为在丧期不能穿大红大绿,但她会选一些淡紫、天青色的料子,衬得她肤色如雪。
她会花更多的时间梳妆,会在发髻上多插一支步摇,会在手腕上多戴一只玉镯。
甚至,她还学会了亲自下厨。
虽然只是煮一碗简单的莲子羹,或者是做几块精致的桂花糕。
但当她看着秋诚狼吞虎咽地吃下去,还连连夸赞好吃的时候,那种满足感,比她当上皇后那天还要强烈。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
王念云心里很清楚。
她是皇后,是国母,是长辈。
而他是臣子,是晚辈,是闺蜜的儿子。
他们之间,隔着伦理,隔着纲常,隔着这紫禁城厚厚的宫墙。
但是。
感情这种东西,就像是这宫墙缝隙里长出来的野草。
你越是压抑,它长得就越疯狂。
尤其是当她知道,那个所谓的丈夫,那个宣德帝,不仅把她当成阵法的祭品,还在外面搞出了私生子,甚至那个私生子现在还堂而皇之地当上了监国。
她心中的道德枷锁,就已经碎了一半。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既然这皇室早已烂透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守着这块贞节牌坊,直到枯死?
......
正月初八。
这一天,谢景昭那个草包又在前面发疯,因为嫌弃早朝太早,竟然下令把早朝的时间推迟到了午时。
这荒唐的旨意,惹得百官怨声载道,但没人敢反驳。
秋诚在御马监听说了这件事,只是冷笑一声,便转身去了坤宁宫。
他今天来,是给王念云送东西的。
那是一盏他亲手做的走马灯。
灯罩上画着江南的烟雨,西湖的断桥,还有那个王念云只在梦里见过的雷峰塔。
只要点上蜡烛,热气上升,灯罩就会转动,那些画面便如活了一般,在眼前流转。
王念云看到这盏灯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那转动的画面。
这就是......江南吗?
她喃喃自语。
是。
秋诚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温柔。
这就是江南。
也是我娘现在住的地方。
等这里的事了了,我就带您去。
咱们坐大船,顺流而下,去看真正的烟雨,去吃真正的醋鱼。
真的吗?
王念云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泪光。
我真的......还能有那一天吗?
一定会有。
秋诚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想要递给她。
但看到她脸颊上那颗晶莹的泪珠,他鬼使神差地没有递手帕,而是伸出了手。
温热的指腹,轻轻触碰到了她那细腻如瓷的肌肤。
那一瞬间。
两人都仿佛触电了一般。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大殿里静悄悄的,只有那盏走马灯在不停地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王念云没有躲。
她定定地看着秋诚,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充满了关切与怜惜的眼睛。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在她的血液里奔涌。
她忽然觉得很委屈。
这二十年的寂寞,这二十年的守活寡,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对温暖的极度渴望。
秋诚......
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颤。
我是不是很老了?
秋诚愣了一下。
随即,他摇了摇头,目光无比真诚。
不。
您一点都不老。
在微臣眼里,您比这宫里所有的花都要好看。
岁月没有带走您的美丽,只是给了您更多的韵味。
这番话,若是换了别人来说,那是轻浮,是调戏。
但从秋诚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诚恳。
王念云的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