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
一阵清脆悦耳的乐声从那个古旧的盒子里流淌出来,虽然有些生涩,但那熟悉的旋律,却瞬间击中了王念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梅花三弄》。
当年她出嫁前,最后一次和陆宜蘅合奏的曲子。
王念云的眼眶瞬间红了。
真好听。
她轻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
这东西坏了十几年了,没想到还能有响起来的一天。
东西坏了能修,人心冷了,也能焐热。
秋诚笑着把八音盒递给她,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跟自家长辈聊天。
我听我娘说过,这可是您当年的宝贝。既然是宝贝,那就不能让它蒙尘。
你娘......她还好吗?
王念云摩挲着八音盒,眼中满是怀念。
好着呢。
秋诚从旁边拿过一个橘子,一边剥一边说道。
整天在府里念叨您,说您当年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怎么进了宫就变得这么安静了。她还说,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把您接出宫去,再去西湖边上喝那最烈的烧刀子。
出宫......
王念云苦涩地笑了笑。
这宫门深似海,进来了,哪里还出得去。
我这辈子,怕是都要烂在这四方天里了。
谁说的?
秋诚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她手里,眼神坚定而明亮。
这世上就没有关得住人的笼子。
只要您想出去,我就一定能带您出去。
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大内侍卫总管,这宫里的路,我比谁都熟。
看着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王念云心中的阴霾竟奇迹般地散去了不少。
你这孩子,就会哄我开心。
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像是久违的生活的味道。
你现在可是个大忙人,那谢景昭不是让你去巡查宫禁吗?怎么整天往我这儿跑?也不怕那个小心眼的监国治你的罪?
怕什么。
秋诚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他现在忙着在前面装皇帝,享受百官朝拜呢,哪有空管我。
再说了,我来您这儿,也是为了公事。
公事?
王念云挑了挑眉。
是啊。
秋诚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这坤宁宫是后宫的阵眼所在,关系重大。我得时刻盯着那个九龙大阵,防止魏忠贤那个老妖怪搞鬼。
这可是关乎您凤体安康的大事,我哪敢怠慢?
听到凤体安康四个字,王念云的心头微微一颤。
这么多年了。
除了陆宜蘅偶尔托人送进来的书信,再也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的身体,关心过她痛不痛,冷不冷。
就连她的亲生父亲王家家主,每次进宫也只是叮嘱她要以此为荣,要为了家族忍耐。
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不仅看穿了她的痛苦,还真的在想办法救她。
秋诚。
王念云忽然开口,声音轻柔。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秋诚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如同冬日的暖阳。
您是我娘的姐妹,那就是我的亲姨母。
外甥照顾姨母,天经地义。
姨母......
王念云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是啊,她是他的长辈。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英俊挺拔、充满了男子气概的年轻人,她那颗早已如死灰般沉寂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跳动了几下。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危险。
但她却舍不得推开。
因为在这冰冷的深宫里,他是唯一的火源。
......
接下来的日子里,秋诚来坤宁宫的次数越来越勤。
有时候是上午,带着一壶从宫外悄悄带进来的热豆浆和油条,说是让娘娘尝尝民间的早点。
有时候是傍晚,拿着几本从翰林院搜刮来的杂书话本,坐在熏笼旁,给王念云讲外面的江湖趣事。
他讲他在江南遇到的盐商斗富,讲他在西北看到的大漠孤烟,讲花轻弦那个女魔头是怎么杀人不眨眼却又怕老鼠的。
王念云总是听得很认真。
她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随着秋诚的讲述,变得越来越亮,仿佛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那个她梦寐以求却无法触及的广阔世界。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变得越来越微妙。
起初,王念云还端着皇后的架子,时刻注意着礼仪分寸。
但秋诚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又是个不守规矩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