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铜，刻着四字：**万古长明**周生迈步，踏上台阶。每走一步，脚下青砖便泛起涟漪，似有血色暗纹流转，勾勒出旧日班规：【一不欺天，二不瞒地，三不辱戏，四不弃义】念奴娇紧随其后，红裙拂过门槛，裙裾扫过之处，砖缝里钻出细小纸花，一朵接一朵，连成花径。她忽然停步，望着戏台深处，轻声道：“周郎，你听见了吗？”周生亦驻足。鼓楼檐角，铜铃再响。这一次，不是一声。是十三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整整十三响。与周家班鼎盛时，十三名乐师齐奏的“定场鼓”分毫不差。鼓声未歇，戏台两侧，十六盏琉璃灯骤然爆亮，光焰跳动，竟在空中凝成两行大字：左曰：**真猴在炉，假猴在台**右曰：**真戏在心，假戏在天**周生仰首，左眼铜钱映着灯火，金光暴涨。他忽然抬手，指向戏台正中虚空。“小圣。”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长街每个角落，震得纸钱簌簌而落，“你若还听得见，便应一声——”话音未落，宝库方向，那口八卦炉猛地一震！轰——！！！炉盖崩飞三丈，赤焰冲天而起，直贯云霄！焰心之中，一道焦黑身影腾空跃出，浑身浴火，毛发尽焚，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金光迸射，如两轮烈日破云而出！他悬于半空，低头看向枉死城，看向那方灯火通明的戏台，看向台前白衣胜雪的青年。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笑着，嘶哑地吼出一句：“二——弟——！！！”声震九幽，百鬼伏首。戏台之上，鼓架无声自鸣。咚——第一声鼓响。周生解下腰间佩剑，掷于鼓面。剑身嗡鸣，竟自行跃起，在鼓面上疾走如飞，划出一道银亮弧线，最终“锵”一声钉入鼓心，剑尖直指北方宝库。鼓面震动，血色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青砖寸寸龟裂，裂痕中渗出温热鲜血，迅速汇成一条溪流，汩汩流向戏台中央。溪流尽头，血水聚而不散，缓缓隆起，塑成一人形轮廓。轮廓渐清。先是虬结肌肉，再是粗壮臂膀，最后是那颗桀骜不驯、顶天立地的——猴头。周生转身，望向念奴娇，朝她伸出手。念奴娇凝视他左眼铜钱，金光灼灼，映得她眼底也燃起烈焰。她将手放入他掌心。周生用力一握，牵着她，踏上戏台。二人并肩而立，面向北方。身后，血塑猴像昂首挺胸，金箍未戴，却自有万钧威势。台下，纸钱铺就的长街尽头，无数阴差悄然现身，手持哭丧棒、招魂幡，默然列队。更远处，七十二坊坊门次第洞开，每一扇门后，都站着一名青面獠牙的守夜阴将，手中鬼火灯笼齐齐转向戏台方向。整个枉死城，屏息凝神。周生深吸一口气，左眼铜钱急速旋转，金光如潮水般涌出，漫过全场。他开口，唱的不是戏词。是周家班开台祖训，以血为墨，以魂为调，字字泣血，句句裂云：“天地为幕，阴阳作台——”“今日不演戏，只——”“还——债——！”最后一字出口，他左眼铜钱“铮”然炸裂！金光暴涌，化作万千金线，自他眼眶喷薄而出，如网如幕，瞬间笼罩整座枉死城！金线所及之处，所有鬼神皆感元神一震，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心脏。而那口八卦炉中，火焰骤然倒卷，尽数吸入炉底——炉内，再无一丝火光。只剩一只浑身焦黑、却脊梁笔直的猴子，静静盘坐于炉底玄冰之上，双目微闭，周身金芒内敛，如一轮将升未升的旭日。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无怒，无悲，唯有一片澄澈清明。以及，一丝……久别重逢的、近乎腼腆的笑意。周生也笑了。他松开念奴娇的手，转身，郑重跪拜，行的是结义大礼。台下，万千阴差同时单膝跪地，甲胄铿锵。血塑猴像轰然跪倒，额头触地。三叩首。第一叩，谢天地未绝周家血脉；第二叩，谢诸君肯赴此局；第三叩——周生额头抵着冰冷青砖，声音哽咽却坚定：“谢大哥，等我，等到今日。”远处，宝库方向，一声悠长叹息，如风过古刹，飘渺难寻。菩萨端坐莲台，指尖捻着一串紫金菩提子，其中一颗，悄然化为齑粉。她抬眸，望向枉死城方向，唇角，竟浮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好戏……这才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