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老汉。
他就蹲在门边,眼睛红红的。不知道蹲了多久,烟杆扔在脚边。
看见江莹莹出来,他抬起头。
看着她,又看着她怀里抱着的江锦辞,以及她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江莹莹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的手死死攥住江锦辞的衣角,指尖止不住地颤抖,昨日的那一幕瞬间就涌上心头。
江锦辞从江莹莹颈窝里抬起头,看了石老汉一眼。
却并不意外,因为江锦辞早就知道了,精神力从吃饭的时候就探测到了石老汉回来的身影,探测到石老汉蹲在门口徘徊,一会躲在树后面,一会又敲着自己脑袋像,重新站在门边。
石老汉看着江莹莹颤抖的手,看着她眼底那团拼命压着、却怎么也压不住的恐惧。
长叹了口气:“给牛接生完我就赶回来了,你们在吃饭的时候,我就守在这里了。
我....放不下你们.....夜路不好走。”石老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粗糙的水泥地。
“回去吧,夜里有狼,有野猪,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提着一盏灯是.....走不出去的。”
江莹莹没有说话。
她的牙关在抖,手不自觉的摸向后腰的小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石老汉低下头,看着江莹莹手里的煤油灯。
“你以为我是来拦你的?”
石老汉顿了顿,见江莹莹依旧是那副样子,这才失落的道:“我不是。”
江莹莹愣住了。
石老汉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红的,里头有些什么东西在晃。
“无论是你,还是阿辞,我都不想你们出一点事。”
石老汉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守在这里,不是阻止你。”
石老汉说着说着就站了起来。
蹲得太久,腿都麻了,站不稳,他就扶着墙,看着江莹莹。
“回去吧。”石老汉又说了一遍。
江莹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他到底想干什么?
石老汉看着她脸上的泪,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明天早点起。”
石老汉的声音哽着,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我……我带你们去镇上,我知道哪里能坐车去县城....能去市区,你自己一个人.....一个人大包小包还带着孩子,容易被拐.....
这里没有一个是好人,包括镇子上也是,就连我也不是好东西.....可...至少我不会害你和阿辞.....
你很聪明,但还是太单纯了,我....我送你,能安全些。”
最后几个字,石老汉是低着头说出来的,不敢看她。
江莹莹站在那里,抱着江锦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
半晌石老汉抬起头,伸出手颤巍巍的擦了擦她的脸。
江莹莹没躲,任由石老汉给她擦眼泪。
江锦辞从江莹莹怀里探出头,看着石老汉。
石老汉也看着他。
月光下,一老一小,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很久,石老汉咧开嘴,想笑一下。
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回去睡吧。”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明天……明天还要赶路。”
说完,石老汉便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们。
一步一步,走进院子里。
江莹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叫他的名字。
叫那个他娘给他取的名字。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最后,她抱着江锦辞,慢慢走回院里。
亲手把院门给重新关上。
走回里屋,把江锦辞放到床上,自己也在他身边躺下来。
可她睡不着。
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梁,耳边是石老汉外面断断续续的动静。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那边的动静才终于停下来。
江莹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妈。”
江锦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莹莹瞬间就醒了,转过头,看见他坐在床上,穿戴得整整齐齐,正看着她。
江莹莹刚坐起身来,外面就响起敲门声。
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江莹莹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石老汉。
他背着那个磨得发白的背篓,背篓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大概用水抿过,服帖地贴在头上,比平日里精神些,手里提着一个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