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双眼睛。
满是血丝,一看就知道一夜没睡。
看见江莹莹打量自己的目光,不自觉的低下头,移开目光。
“收拾好了没?”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收拾好了就走吧,趁村里人还没醒。”
江莹莹站在门里,看着他。
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看着他佝偻的肩膀,看着他背上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背篓,以及手上的箱子。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石老汉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抬起头来看她。
“怎么了?”他问。
江莹莹摇了摇头。
她转身走回屋里,把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背起来,把江锦辞抱起来,走到门口。
石老汉往旁边让了让,让她先出来。
然后接果江莹莹的所有行李,走在前面,带着他们,往村外走。
清晨的石坳村,安静得像一个梦。
天还是灰蒙蒙的,雾气很重,把整个村子都裹在一层湿漉漉的白纱里。
路边的草叶上挂满了露水,走过去,裤腿很快就湿了半截。
没有人。
没有声音。
只有远处的鸡,偶尔懒洋洋地叫上一两声。
石老汉带着江莹莹和江锦辞走过那间大瓦房,江莹莹脚步微微停顿了下,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看了一眼教了快两年书的地方。
黑板上还留着昨天写的生字,孩子们的小板凳还歪歪倒倒地放在墙角。
江莹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走过那些低矮的砖瓦房,有人家的院门已经开了条缝,里头隐隐约约有说话声。
石老汉加快了脚步,江莹莹也跟上去。
一起走过那棵歪脖子榆树。
树下那片暗红色的血迹还在,洇在泥土里,被露水打湿了,颜色变得更深了些。
江莹莹这次没有躲,而是盯着看了一会,才匆匆跟上石老汉的步伐。
江锦辞趴在她肩头,安安静静的。
终于,走到了村口。
那条蜿蜒出山的路,就在前面。
江莹莹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是这条路。
她跑过三次。
三次都回到了石坳村。
现在,她又站在这里。
石老汉没有停,径直往前走,走了几步,没听到动静便回过头。
看见江莹莹还站在那里,他愣了一下。
“走啊。”
江莹莹看着他。
看着他站在那条路上的样子,看着他背上的背篓,看着他脸上那种说不清是什么的表情,看着他身上的行李。
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山路不好走。
说是路,其实就是人踩出来的小道,弯弯曲曲的,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有些地方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过,旁边就是悬崖,往下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石老汉走在最前面。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得很稳。
每到一个难走的地方,他就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江莹莹和江锦辞过了后,才继续往前走。
江莹莹跟在后头,怀里抱着江锦辞。
江锦辞说要自己走,她不让。这山路太险,她怕他摔着,江锦辞想着江莹莹那经过基因强化剂改造过的身体,也就没有非要下来了。
抱着安心,那就让她抱着吧。
走了一阵,石老汉停下来。
“我来背一会吧,你抱了一路了,累。”
江莹莹看着他。
石老汉已经蹲下来,把背篓放在地上,露出后背。
江莹莹犹豫了一下,把江锦辞放到他背上。
江锦辞趴在那里,两只小手扶着石老汉的肩膀,没有挣扎。
石老汉站起来,背好江锦辞,又把背篓拎起来,挂在胸前,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江锦辞忽然开口。
“叔。”
石老汉的肩膀抖了一下。
“……嗯?”
“你这么多行李,装的都是什么啊。”
石老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回了一句:“没什么。”
江锦辞没有再问,但是隐约猜到了石老汉的打算了。
走了一个多小时,太阳终于从山后面爬出来。
雾气慢慢散了,山里的景色一点点露出来。近处是树,是草,是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一座比一座远,颜色也一座比一座淡,最后一层,几乎和天连在一起。
江莹莹抬头看着那些山。
五年前,她被装在麻袋里,从那些山外面被抬进来。
五年后,她终于要从这些山里面走出去。
走回那个她以为再也回不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