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倾听的姿势。外面,只有风声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变异生物的悠长嚎叫。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东边废墟塔,是这片区域少数几个还算高的制高点之一,视野好,但也容易暴露。‘清理者’喜欢在那里设置观察哨或者狙击点。如果真是陷阱…他们会埋伏在塔周围的废墟里,等猎物进入包围圈。示警?除非你能隔着几百上千米,把消息直接送进他们脑子里。” 他顿了顿,“至于接近…他们对那片区域肯定有监视。除非…你知道他们监视的死角,或者,有办法让他们‘暂时’变成瞎子、聋子。”**
死角?暂时干扰? 里昂大脑飞速运转。“鹰眼”提到的那个旧应急物资储存点,就在“靠近半塌的水处理塔的地基裂缝里”!是不是就是东边废墟塔?如果“鹰眼”知道更精确的位置,甚至…知道某些不为人知的、通往塔基附近的隐秘通道或结构弱点…
“卢瑟!” 里昂急转身,看向“鹰眼”,“你刚才说的那个物资点,在东边废墟塔地基裂缝?你对那里的结构熟悉吗?有没有除了正面以外的,不显眼的通道或者…薄弱点?比如旧的维修管道、通风井,甚至…因为年久失修产生的裂缝?”
“鹰眼”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努力回忆,浑浊的眼睛里光芒急闪:“水处理塔…塔基…裂缝…我想想…那个塔是旧时代的圆筒式结构,地基很深,有维护层…裂缝…如果是在东南侧那个因为地质下陷产生的大裂缝…那里!对!我想起来了!那里靠近旧的反冲洗管道汇流井!汇流井有个检修竖井,竖井的维护梯可能早就锈蚀塌了,但竖井壁应该有…有供检修人员攀爬的凹槽和旧管线!从那里…或许能避开地面,直接下到地基裂缝附近!但…太危险了!竖井很深,而且不知道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可能积水,可能被垃圾堵塞,甚至…可能有东西在里面做窝!”
“有路就行!” 里昂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再危险,也比直面“清理者”的埋伏强!“具体位置!卢瑟,仔细想想,那个汇流井和检修竖井的大概方位,入口可能被什么掩盖?”
“鹰眼”闭上眼睛,额角青筋跳动,显然在拼命压榨所剩无几的精力和记忆**。“塔…东南方向,大概…一百五十米到两百米,应该有一片…一片低洼的、堆积着很多破碎滤网和混凝土块的地方…汇流井的盖子…可能被埋在那下面…井盖上…应该有‘水处理-3’或者‘反冲汇流A’的字样…锈死了,需要撬开…竖井…直径大概一米二…有锈蚀的铁梯…凹槽…在…在北侧井壁…”
他断断续续,尽可能详细地描述着。里昂全神贯注地记着每一个字,同时大脑飞速勾勒着路线和行动计划**。从藏身所出发,避开开阔地,利用废墟阴影接近东南低洼处,找到并打开汇流井,冒险从竖井(或攀爬井壁)下去,避开可能的地面监视,从地基裂缝方向接近废墟塔,尝试示警或观察…
这计划每一步都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且不说他现在的状态能完成多少,单是找到并打开锈死的井盖、攀爬未知状态的竖井、面对可能的井内危险,就足以让任何清醒的人望而却步。更别提,即使成功接近,如何在不被“清理者”发现的情况下向安娜示警,仍是难题。
但里昂没有犹豫。安娜有危险,他必须去。这不仅是因为对安娜的承诺和情感,也因为安娜是他们返回教堂、救治卢卡斯的关键,更是因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同伴陷入绝境而无所作为。
“渡鸦先生,” 里昂再次看向已经转回身、正面无表情看着他们的渡鸦,语气平静却坚定,“感谢您和婆婆、莎夏的收留和告知。但我必须去东边废墟塔。我的同伴在那里,她有危险。卢瑟说的那条旧竖井路径,我会去尝试。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或者引来了‘麻烦’…”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卢卡斯和重伤的“鹰眼”,“他们…就拜托您,按照之前的交易,如果他们能醒来、能动,就让他们离开。如果…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渡鸦沉默地看着里昂,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不容动摇的决绝,以及深藏其下的、对同伴的深切担忧。他又扫了一眼焦急虚弱的“鹰眼”,和床上痛苦呓语的卢卡斯。片刻,他忽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愚蠢。”
里昂心中一沉。
但渡鸦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就凭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摸到汇流井都难,还想开盖下井?怕是直接摔死在井底,或者成了里面什么东西的点心。”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嘲讽,“而且,你以为‘清理者’的埋伏是过家家?就算你运气好摸到塔下面,怎么通知你那同伴?跳出去大喊大叫?怕她死得不够快?”
“那也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里昂握紧了拳头,左臂的伤口因用力而渗血,但他毫不在意**。
“等着。” 渡鸦却不再看他,反而重新坐回阴影里,再次闭上了眼睛,“急有什么用。你那同伴既然能让你身边这个‘特别’的小子感应到,说不定…她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