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紧张旁听的莎夏愣了一下,“啊?渡鸦叔叔?”
“你脚程快,对东边那片也熟。” 渡鸦眼睛都没睁,“去,绕远点,从‘老猫道’走,摸到塔西边那个废卡车堆看看。别靠近,就用你的‘小镜子’,看看塔周围,特别是低洼地和塔身上,有没有‘灰衣服’的动静。记住,只看,不管看到什么,不准有任何动作,不准弄出声响,看完立刻从原路回来。如果被察觉…你知道规矩。”
莎夏的小脸一下子绷紧了,乌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郑重和跃跃欲试。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像影子一样,看完就回来!” 说完,她像只灵巧的小猫,迅速钻到藏身处更里面,窸窸窣窣一阵,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几个小玩意:一个用破碎镜片和铁皮自制的、可伸缩的简易潜望镜(“小镜子”),一把绑在腿侧的、磨得锋利的短铁刺,以及几个不起眼的小石子(可能是用来制造轻微动静误导追踪的)。她朝婆婆和渡鸦点点头,又看了里昂一眼,然后悄无声息地掀开入口的遮掩,像一滴水融入夜色般,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里昂愣住了,他没想到渡鸦会主动派出莎夏去侦查。虽然只是侦查,但这无疑承担了风险,也表明了渡鸦某种程度的态度**。
“为什么…” 里昂忍不住问。
渡鸦依旧闭着眼,“第一,你们付了‘路费’(指b-12的信息),在你们离开前,算是我的‘货’。‘货’的麻烦,也是麻烦。第二,” 他终于睁开眼,瞥了里昂一下,“我讨厌‘清理者’那帮鼻孔朝天的家伙。第三,莎夏需要锻炼。第四…” 他顿了顿,看向“鹰眼”,“这老家伙说的竖井,如果真能通到塔基裂缝,而裂缝里的那个旧物资点…我有点兴趣。提前看看周围有没有‘灰老鼠’蹲着,不亏。”
理由直接、现实,甚至有点冷酷,但反而让里昂稍稍安心。纯粹的善意在废墟中罕见且可疑,这种基于利益和好恶的行动逻辑,更符合这里的规则。
“谢谢…” 里昂郑重道,无论渡鸦出于何种理由,这份帮助都至关重要。
“别谢太早。” 渡鸦重新闭上眼睛,“莎夏只是去看看。就算真有埋伏,怎么破局,救你的人,是你们自己的事。我这儿,不提供武力支援,除非…‘灰老鼠’自己踩到我脸上。”
这已经是里昂能期望的最好情况了。至少,他们能提前知道塔周围的情况,而不是两眼一抹黑地去撞陷阱。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火塘里的火焰渐渐微弱,婆婆默默添了点能找到的、耐烧的碎木和垃圾。藏身处里只剩下柴火偶尔的噼啪声、“鹰眼”粗重的喘息、卢卡斯断续的呓语,以及外面永恒的风声**。
里昂坐立难安,无数次想冲到入口张望,又强迫自己冷静,抓紧时间活动受伤的左臂,检查身上仅存的武器——那把匕首,以及从运输舱残骸里带出的、唯一还算完好的物品:一个多功能战术手电(电量未知)。他大脑里反复推演着莎夏可能带回的几种情况,以及对应的、几乎不可能有胜算的行动方案。
“鹰眼”也强打精神,尽可能详细地回忆着关于水处理塔结构、汇流井、检修竖井的更多细节,甚至用炭块在铁皮上画出粗糙的示意图**。
婆婆则一直守在卢卡斯身边,不时用蘸了水的布巾擦拭他的额头,嘴里低声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像是古老歌谣或咒语般的词句**。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入口处的遮掩被极其轻微地掀开一道缝,莎夏小巧灵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她小脸通红,额角带着汗珠,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睛亮得惊人,闪烁着紧张和兴奋的光芒。
“怎么样?” 里昂和渡鸦几乎同时开口,连闭目养神的“鹰眼”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莎夏先接过婆婆递过来的、一小口浑浊的水,咕咚喝下,喘匀了气,才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但清晰地说道**:
“有!有‘灰老鼠’!好多!塔西边的废卡车堆里藏着至少五六个!塔身上面,那个半塌的了望台那里,也有反光,好像有望远镜!低洼地那边看不全,但看到有灰色的影子在动!他们…他们好像都朝着一个方向,东南边,更远的废墟那里看!那边…好像有动静,隐隐约约有声音,但听不清!还有…” 她喘了口气,“我还看到,在离塔不远的一堆破房子后面,有…有别的人!不是灰衣服,衣服乱七八糟的,大概…三四个?他们躲在那里,好像也在看塔和‘灰老鼠’!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有个人个子很高,头发很短,手里拿着个…长长的东西,像是枪,又不太像…”
不是“清理者”的另外一伙人?个子很高,短发,拿着长武器… 里昂心中猛地一跳,一个熟悉的身影**划过脑海!难道是…
“安娜?!” 他失声低呼。
几乎就在同时,床上昏迷的卢卡斯,身体再次剧烈一颤,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快速转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