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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躺了半天,喝了第二碗药后,陶乐总算能勉强下地。白目给了他一根削好的木杖,又递过来一套干净的粗麻衣——不是他的外卖服,是部落常见的款式,袖口和裤腿都偏短。
“你的黄衣服我烧了。”白目说,“沾满瘴毒和酸与的血,留着会招灾。”
陶乐没反驳。他换上麻衣,拄着木杖走出茅屋。
有陶氏部落比他想象中大。不是想象中的几十人小聚落,而是沿着一条小溪两岸分布的上百座茅屋、木屋和少量石砌建筑。寨墙是用削尖的木桩围成的,高约三米,每隔一段有了望塔。中央广场上燃着永不熄灭的篝火,上面架着大陶锅,咕嘟咕嘟煮着肉汤。
孩子们在嬉闹,女人在溪边捶打兽皮,男人在空地上打磨石器和骨器。一切看起来……正常。如果不是天空挂着那颗偏红的太阳,如果不是远处隐约可见的扭曲山脉轮廓,陶乐几乎要以为这是个普通的原始部落。
然后他看见了电动车。
它被摆在广场中央的石台上,像某种展品。前轮彻底歪了,车灯全碎,坐垫被划开,露出里面的海绵。但奇迹般地,车架没散。一群孩子围着它,胆大的伸手去摸车把,按按铃铛——铃铛居然还能发出“叮铃”的脆响,引来一阵惊呼。
“他们说这是‘天降的铁兽’,是祖灵赐下的坐骑。”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陶乐转头。她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穿着素色的麻布长裙,头发用骨簪束起,额头的朱砂印记比之前更红了,像一滴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她胸口缠着绷带,但站得很直。
“你没事了?”陶乐走过去。
“比你好些。”瑶打量他的右臂,“白目说你的胳膊保住了,但三个月内不能用力,否则会废。”
“三个月……”陶乐看着自己的粽子手,苦笑,“那外卖是送不成了。”
瑶没听懂这个梗,但也没问。她示意陶乐跟上,两人沿着小溪往寨子深处走。“族长在祖屋等你。路上我跟你简单说说寨子的情况,免得你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问。”
有陶氏,黄帝直系后裔的十二支脉之一。三百年前黄帝与蚩尤大战后,部分族人迁到大荒边缘,在此定居。全族现存两百三十七人,战士八十二,巫祭三人(包括瑶),巫药一人(白目)。主要敌人:东边的瘴气林妖兽,西边的敌对部落“有熊氏”,北边偶尔游荡的“流浪凶兽”,以及……天空偶尔出现的“巡天妖禽”。
“三百年前?”陶乐抓住重点,“你们活这么久?”
“大荒的人族寿命比你们那长。”瑶说,“普通族人能活一百五十年,战士和巫祭更长。族长今年……其实没人知道他多大,我爷爷小时候他就是族长了。”
陶乐算了一下。如果老陶参加过黄帝蚩尤之战,那至少三百岁。这世界的时间观有点崩。
祖屋到了。是座半埋在地下的石砌建筑,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和泥层,门是整块木板,上面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瑶推开门,里面光线昏暗,只有火塘里的余烬提供照明。
老陶坐在火塘边的石凳上,独眼在阴影里像颗发光的琥珀。他面前摆着两样东西:陶乐的外卖箱,和一张摊开的兽皮地图。
“坐。”老陶没抬头。
陶乐在对面坐下,瑶坐在他旁边。白目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靠在门边,白色眼珠在昏暗中像两颗夜明珠。
老陶用独眼盯着陶乐,足足盯了十息,才开口:“酸与的幼崽,你杀的?”
“算是。”
“瘴气林里的成年酸与,你打跑的?”
“靠箱子取巧。”
“四只发疯的酸与,你弄的?”
“意外。”
老陶点点头,手指敲了敲外卖箱:“这箱子,哪来的?”
“公司发的。”陶乐说完,意识到又要解释,但老陶摆摆手。
“不用解释‘公司’。我知道你不是大荒的人,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老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放在兽皮地图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金属片表面有刻痕——不是纹路,是文字。陶乐凑近看,呼吸一滞。
是汉字。简体汉字。
“安全生产,人人有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山海集团第三施工队”。
陶乐脑子嗡的一声。山海集团?施工队?这什么跟什么?
“三十年前,我在西边‘坠星谷’捡到的。”老陶说,“一起捡到的还有这个。”他又摸出个东西,是个塑料打火机,外壳褪色严重,但还能看出上面印着个卡通龙虾图案,写着“麻辣小龙虾,买二送一”。
陶乐接过打火机,拇指一滑——居然还能打出火苗,虽然微弱。
“和你身上的东西,是同一种‘材质’。”老陶说,“轻,硬,不会腐烂。不是木头,不是石头,不是金属。所以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