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臭味,是某种浓烈到呛鼻的药草味,混着烧焦的羽毛和腐烂树根的气息,像把整个中药铺子点燃后再浇上沥青。他睁开眼,看见低矮的茅草屋顶,梁上挂着一串串风干的植物、兽骨和说不清来历的黑色块茎。光线从墙缝漏进来,在浮尘中形成光柱。
他躺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木榻上,身上盖着粗糙但厚实的麻布毯。右臂被裹成了粽子,从手掌到肩膀缠满了浸透药汁的布条,颜色暗绿,散发着清凉的辛辣味。痛感还在,但不再是那种灼烧溃烂的剧痛,而是深层的、闷闷的胀痛。
“醒了?”一个嘶哑的声音说。
陶乐转头,看见屋角阴影里坐着个人。不是老陶,不是瑶,是个他从没见过的中年男子。那人穿着缝满口袋的皮袍,头发用草绳胡乱扎着,脸上涂着三道白色泥印,从额头到下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只眼是正常的褐色,另一只眼珠却是浑浊的乳白色,没有瞳孔,像煮熟的鱼眼。
“你是……”陶乐想坐起来,但浑身酸软。
“别动。”独眼男子走过来,他的动作很轻,像猫,“右臂的瘴毒刚拔出一半,乱动会扩散。”
他蹲在榻边,那只正常的褐色眼睛盯着陶乐的脸,浑浊的白眼则看着缠满布条的右臂,仿佛能透视。“三天。你昏迷了三天。狩猎队抬你回来时,我以为你活不过当晚。”
陶乐注意到自己的左手能活动,虽然也缠着布条,但轻得多。他摸了摸额头——没有纱布,但皮肤下有种微妙的温热感,像刚退烧。
“瑶呢?”他问,“还有其他人……”
“巫女瑶在隔壁,伤比你轻,昨天就醒了,但还在卧床。”独眼男子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用木片挑出些黑乎乎的膏状物,“你的三个同伴,两个活下来了,一个没撑住。至于那四只酸与……”他顿了顿,褐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听说你用某种‘方盒子’让它们发了疯,在雾里跳了半个时辰的求偶舞?”
陶乐愣住:“你怎么知道?”
“瘴气林边缘不止阿岩他们。”独眼男子把药膏抹在陶乐额头,“我的人在更远处观望。毕竟,能让成年酸与放弃猎物的东西,值得观察。”
药膏冰凉刺骨,陶乐忍不住哆嗦。“你是……”
“寨子里的巫药。叫我‘白目’就行,大家都这么叫。”白目收起陶罐,“老陶让我照看你,说你是‘天降的变数’,不能就这么死了。”
“变数?”
白目没回答,而是伸手按在陶乐缠满布条的右臂上。他的手掌很热,隔着纱布都能感觉到。“别抵抗,我在探查瘴毒残留。”
一股暖流从掌心渗入,沿着手臂经脉游走。陶乐感到手臂内部的胀痛开始移动,像有活物在皮下钻行。白目的白色眼珠开始泛起微光——是真的在发光,乳白色的光晕在眼球表面流转。
“有意思……”白目喃喃,“瘴毒深入骨髓,按理说这条胳膊该烂透了。但你体内有东西在对抗,不是我的药,是你自己的……某种‘规则’。”
规则?陶乐想起额头那闪过的沙漏纹路,还有在瘴气林中“看见”红线的那种奇异洞察力。
“什么规则?”他试探着问。
白目收回手,白色眼珠的光芒褪去。“我不知道。就像水流会往低处走,火焰会往上烧,是这个世界最基本的道理。但你身上的‘规则’很陌生,不属于大荒已知的任何体系。”他站起来,走到屋角的火塘边,从吊着的陶罐里舀了碗黑乎乎的汤药,“喝了。能加快排毒。”
陶乐接过碗,药汤冒着热气,气味像煮烂的树皮混着铁锈。他闭眼灌下去——苦,涩,还有股血腥味,喝完后舌头发麻。
“这是‘铁骨藤’和‘腐心草’熬的,外加三滴酸与的血。”白目说得轻描淡写,“以毒攻毒。你的外卖箱呢?”
陶乐这才想起箱子。“在哪儿?”
“老陶收着了。他说那东西吞了酸与的本源,又混合了解毒草,现在是个‘不稳定的药罐子’,放在你身边可能会炸。”白目从皮袍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扔给陶乐,“不过里面的‘残渣’我刮了点出来,做了这个。”
陶乐接住。是个拇指大小的骨片,打磨得很光滑,表面刻着简易的纹路。骨片中心嵌着一小粒暗红色的结晶,像凝固的血珠,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什么?”
“酸与本源和解毒草的混合结晶。含在嘴里能暂时抵抗低级瘴毒,捏碎能释放致幻气体——效果你见过,能让酸与跳舞。”白目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就当是诊金吧。这玩意儿拿去跟行商换,能换三张上好的鹿皮。”
陶乐把骨片收好。“我的电动车呢?”
“铁兽?在寨子广场上,孩子们围着看三天了。”白目走到门边,掀开兽皮门帘,“老陶说等你醒了,能下地了,就去见他。他有话问你,也有‘新订单’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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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订单。陶乐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