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忽然抬手，指向潭心一处漩涡：“泼猴，你看那里。”孙悟空顺势望去。漩涡幽深，水色墨黑，却隐约映出画面：万圣老龙王跪在祠堂，面前香炉青烟袅袅，供奉的并非龙族先祖，而是三尊泥塑神像——一尊持书卷，额生慧眼；一尊托金塔，塔顶燃长明灯；一尊披袈裟，手捻菩提子。神像前案几上，摆着三只粗陶碗，碗中盛满浑浊泥水。“那是祭赛国旱灾第二年，万圣宫设的‘祈雨坛’。”敖徒声音低沉如古钟，“龙王每日晨昏三叩首，供奉泥水三碗，祈求佛祖、菩萨、罗汉显灵降雨。他不敢求自己降雨，因怕触怒天庭；更不敢求王母赐露，因怕暴露灵芝失窃——所以，他把所有希望，赌在了三尊不会开口的泥胎上。”孙悟空怔住。金箍棒“咚”一声杵入泥土，半截没入。此时，潭底水波忽剧烈翻涌，一队虾兵蟹将慌张浮出水面，为首者甲胄破损，钳子上还沾着新鲜血迹：“启禀前辈！不好了！九头虫……九头虫回来了！”话音未落，北方天穹陡然阴沉。乌云如墨汁泼洒，顷刻间吞没朝阳。云层深处，九颗硕大头颅破云而出——赤发如焰，獠牙交错，每颗头颅眼眶中皆燃着幽绿鬼火，九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敖徒身上，其中一颗头颅竟生着三只竖瞳，瞳仁里倒映着万圣公主蜷缩在薄衾中的模样！“敖徒！”九头虫声音重叠如九人齐吼，震得潭水沸腾，“你欺我妻室，辱我岳父，毁我洞府——今日若不留下项上人头，休怪我九首噬天，血染弱水！”敖徒却未看他，只低头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尘埃，淡淡道：“你迟到了。”九头虫九首齐震：“什么？”“牛魔王赴宴那日，你若真去了，此刻该在瑶池蟠桃园偷桃。”敖徒抬眸，目光如冰锥刺入九头虫三瞳之中，“可你没去。你躲在灌江口二郎神旧庙，用狗血画符，骗过南天门守将，偷偷潜回祭赛国——只为亲手剜出那三十六个童男的心肝，炼成‘血魄丹’，好让你那被佛光反噬、魂魄溃散的第九颗头颅，重聚灵识。”九头虫中间那颗生着三瞳的头颅猛然抽搐，眼眶中鬼火“噗”地熄灭一半！敖徒再进一步，脚下水浪自动分开，露出一条白玉铺就的甬道，直通水府深处：“你回来，不是为救妻，是为取走藏在万圣公主床榻夹层里的最后一颗血魄丹。因为你知道——若丹药不在，她必会为保命，将你所有罪证，尽数吐给那个‘和尚’。”九头虫九首狂啸，赤发暴涨如火焰燎原，其中两颗头颅猛地转向水府方向，獠牙森然咬向虚空——那里，万圣公主正颤抖着伸手，欲掀开绣床第三块雕花木板！“住手！”九头虫厉喝。敖徒却已瞬移至床前。他手指一勾，那块木板无声掀开，内里锦缎包裹中，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的血色丹丸，丹体表面游走着细微金线，正是佛门镇魔金篆！“血魄丹掺了九叶灵芝草的仙气？”敖徒拈起丹丸，指尖金篆微亮，“难怪能暂时压制佛光反噬……可你漏算了一件事——灵芝草仙气，遇佛门金篆，会催化出‘净世梵火’。”他掌心微吐真元。血魄丹表面金线骤然炽盛，随即“轰”一声爆燃！赤金色火焰腾起三尺，焰心却凝成一朵八瓣莲台，莲台中央，三十六个童男虚影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口诵《心经》——声音稚嫩清越，如檐角风铃。九头虫九首齐齐惨嚎！那三瞳头颅眼中鬼火彻底熄灭，眼眶淌下两行黑血，竟在空中凝成“业”“障”二字，随即炸裂！“你……你怎会……”他九首癫狂转动，最后死死盯住敖徒手腕——那里，九道暗金鳞纹正灼灼燃烧，映得整片弱水泛起诡异金光！敖徒缓缓摊开左手。掌心并无金箍棒，只有一枚温润玉简，正面刻“西行录”三字，背面却浮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载着自长安出发以来，每一桩妖邪之事的始末细节，包括：白虎岭尸骨堆下埋着的三十七具女童骸骨，黄风岭鼠穴深处藏着的十二颗活人眼珠，流沙河底沉着的八百零三片带血袈裟碎片……“观音菩萨让我护送真经，”敖徒声音平静无波，“可真经第一页写着：‘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若连作恶者都容不得，又谈何奉行众善？”他指尖轻点玉简，简上文字如活蛇游走，最终汇聚成一行血字，悬浮于半空：【九头虫，盗舍利，杀童男，污佛光，逆天纲——罪证确凿，即刻伏诛。】九头虫仰天长啸，九首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九道漆黑如墨的腥风！腥风所及，芦苇枯槁，潭水凝冰，连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都被逼得眯起——那不是妖气，是积攒百年的怨气、戾气、死气，混合童男临终诅咒，凝成的“九幽蚀魂瘴”！敖徒却连睫毛都未颤一下。他右手抬起，五指舒展，掌心向上。霎时间，整片弱水倒卷而上！万顷碧波腾空而起，竟在半空凝成一尊千丈巨佛虚影！佛影无面，唯有一只手掌平平推出——掌心纹路，赫然是九条金龙盘绕而成的“降魔印”！“唵——”佛号无声，却直透神魂。九头虫喷出的九道黑风撞上龙纹掌印，如沸汤泼雪，瞬间蒸腾殆尽！那千丈佛影掌印继续下压，所过之处，九头虫九颗头颅上的幽绿鬼火逐一熄灭，赤发寸寸化灰，獠牙簌簌崩落……最后，唯有那颗三瞳头颅还在挣扎，三只竖瞳中，竟倒映出不同景象：一只看见自己幼时在龙宫私塾背《金刚经》，一只看见万圣公主初嫁时羞红的脸，一只看见祭赛国孩童仰头乞雨的干裂嘴唇……“饶……”三瞳头颅喉咙里挤出破碎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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