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沙僧出去伐木，不知不觉中，也落在敖徒布置的先天八卦之中。沙僧往后走，是一片荆棘；往左走，是一片荆棘；往右走，是一片荆棘；往前走，还是一片荆棘。沙僧放下木头，举起宝杖，将荆棘推开，走...敖徒踏出碧波潭水府时，天光已自东方裂开一线鱼肚白，水面浮着薄薄一层青雾，被初阳一照，便如琉璃碎玉般簌簌散开。他袍袖未湿半分，指尖却还沾着万圣公主唇角沁出的一星血痕，殷红如朱砂点在雪地上——那不是杀意，是威压碾过魂魄时自然渗出的本源精血。他并未抹去，只任其凝成细小血珠，在指腹缓缓滚落，坠入水中，无声无息，却引得方圆十里水脉骤然一滞，连游鱼都僵在半途，鳃盖翕张如受雷击。他步履不疾，却每踏一步，脚下涟漪便扩作丈许圆环，环中水纹非顺流而旋，反逆向回卷，似有无形巨手攥紧整条弱水支流。身后万圣宫门歪斜半倾，水府禁制早已崩解，珊瑚砌就的廊柱上爬满蛛网状裂痕，金鳞蚌壳镶嵌的壁灯尽数熄灭，唯余几缕残香从塌陷的闺房里飘出，混着血腥气与龙涎冷香，在晨风里浮沉不定。行至潭畔芦苇丛边，敖徒忽驻足。左手食指微屈，朝左侧三尺处虚空一叩。“叮——”一声清越鸣响，竟似金钟撞破寒冰。芦苇丛剧烈摇晃，十余根青秆齐根断裂，断口处金光迸溅，现出一道半透明人影——身形瘦削，玄衣绣银线北斗七星，腰悬青铜短剑，剑鞘末端垂着七枚铜铃，此刻静默如死。“北斗第七星，破军。”敖徒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凿，“你藏在此处，是奉王母之命监察？还是替天庭盯着我这‘佛门中人’是否僭越？”那人影缓缓转过身，面覆青铜鬼面，唯有一双瞳孔幽黑如渊：“敖前辈好眼力。王母娘娘确有旨意：灵芝草既已追回，万圣公主暂押瑶池待勘，但九头虫盗取祭赛国舍利一事，牵涉佛门清净地，需由西行取经人亲审定谳——故而，小圣与沙僧已于昨夜子时，奉旨离了金光寺，正往此间赶来。”敖徒眉峰微挑：“孙悟空也来了？”“不止。”破军鬼面下声音低沉，“观音菩萨座下金毛犼，亦化作巡海夜叉，暗伏潭底三日。方才您入水府时，它正贴在万圣公主寝宫梁上，吐纳妖气凝成‘摄魂雾’，欲借您震怒之时，摄走公主真灵为质……可惜，它未料到您一掌下去，震散的不只是龙躯，还有它布在梁柱间的三百六十道缚灵丝。”敖徒闻言，忽然笑了。那笑极淡，却令破军鬼面后瞳孔骤缩——因敖徒右手已悄然抬起，五指虚握，掌心赫然浮起一团灰雾，雾中蜷缩着一只巴掌大的金毛犼元神，正疯狂嘶吼，獠牙咬向雾壁，却只撞出圈圈涟漪。“金毛犼？”敖徒指尖轻弹，灰雾骤然收紧，“菩萨座下坐骑，倒学得一手‘借刀杀人’的本事。它若真想救万圣，该在你们北斗星君现身前便遁走；若想害我背锅，更该趁我抓万圣时暴起发难。可它偏选在最蠢的时机，伏在梁上……”他顿了顿，灰雾中金毛犼突然发出凄厉哀鸣，左耳尖一缕金毛无声焚尽，“——因为它根本不是来护主，而是来‘验货’的。验我有没有资格，接下这桩案子。”破军沉默良久，青铜鬼面泛起冷光：“前辈既已看破，何不揭穿？”“揭穿？”敖徒摇头，“观音菩萨若真要插手，早该遣善财童子持玉净瓶来；若为试探，我今日放过万圣，便是给了她台阶。可若我此刻毁了这金毛犼元神……”他掌心灰雾倏然消散，金毛犼元神如断线纸鸢跌入芦苇丛，“——菩萨便有了光明正大换掉‘取经人’的理由。毕竟，一个连菩萨坐骑都敢打杀的和尚，如何能护送真经东渡？”话音未落，西方天际忽有金光撕裂云层。不是佛光，亦非祥云，而是纯粹、锐利、带着金铁交鸣之声的剑气——一道赤金色长虹自天边斩来，所过之处，云霞尽裂，水汽蒸腾，竟在半空灼出焦黑轨迹！长虹尽头，赫然是孙悟空驾着筋斗云，手中金箍棒嗡嗡震颤，棒尖一点金焰跳动如活物。“老龙王！俺老孙来也——！”声如霹雳，震得潭水倒涌三尺。敖徒却未回头，只将左手负于身后，袖口滑落半截手腕，腕骨凸起处隐约浮现九道暗金鳞纹，随着呼吸明灭——那是龙族血脉沸腾至极时才显现的“逆鳞印”，百年难见一次。孙悟空落地，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万圣宫废墟簌簌落灰。他火眼金睛扫过敖徒背影，又瞥见芦苇丛中奄奄一息的金毛犼元神，咧嘴一笑：“嘿！原来真有老鼠钻洞！师父，您这一路收妖，倒比俺老孙打的妖怪还刁钻！”敖徒终于转身。日光照亮他半张脸，眉骨如刀削，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泼猴，你可知昨夜金光寺塔顶，万圣公主亲口供认——九头虫盗舍利前，曾用七七四十九个童男心血浇灌祭坛，以血煞污其佛光？”孙悟空笑容一僵。“祭赛国三年无雨，赤地千里，饿殍枕藉。那些童男尸骨，如今就埋在塔基之下，尸骸中生出的血藤，至今缠绕着舍利匣。”敖徒声音愈冷，“你昨日说‘沉冤得雪’，可那些孩子，谁来替他们雪？”孙悟空金箍棒垂落，棒尖金焰倏然黯淡。他喉结滚动，目光扫过远处坍塌的万圣宫，忽然抬头，火眼金睛直刺敖徒双眼：“师父，您若真要审，不如现在就审！俺老孙陪您进宫，当面问那老龙王——他知不知情？万圣公主偷灵芝时，他可曾阻拦？这碧波潭水族，吃祭赛国百姓供奉三百年，可曾施过一滴甘霖？”敖徒静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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