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玄镜盘腿坐下,开始了她长达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工作。她要用自己的神念为针,以天地灵气为线,为那个躺在铁棺材里的男人,织一件能对抗死神的寿衣。
这是一个化神期大能,对天道的公然挑衅。
……
南疆的雨,说下就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芭蕉叶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泥土和腐烂植物混合的味道,又闷又潮,让人喘不过气。
水邱部的寨子就建在一片沼泽中央的孤岛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挂着水珠的吊脚楼。此刻,寨子里最中央的那座属于族长的巨大木楼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
他们都是水邱部的精锐战士,是能在沼泽里和鳄鱼摔跤的汉子。但现在,他们都死了。
大部分人身上都没有伤口,只是七窍流血,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那是被绝对强大的神念直接碾碎了魂魄。
江有汜就站在那堆尸体中间,她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在这片血腥和泥泞里,干净得像是一场雪。
秦晚烟带着她那五百名黑甲骑士,将整个寨子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幸存的、蜷缩在吊脚楼里的妇孺,看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白衣女仙,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说。”
江有汜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雨声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水邱且,在哪儿。”
一个须发皆白、看起来是部落长老的老头,被人从吊脚楼里拖了出来,扔在泥水里。他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仙……仙师饶命!族长他……他不在寨子里啊!”
“不在?”江有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是的!半年前,族里来了个中原的贵人,给了族长一大笔钱,然后族长就跟着他去了大虞,说是……说是去办一件大事。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秦晚烟的心猛地一沉。
不在?怎么会不在?
“那解药呢?”她上前一步,厉声问道,“宿血蛊的解药在哪儿?”
“解药……解药只有族长一个人会配啊!”那老头快要哭出来了,“那都是用族长的精血炼的,我们……我们哪儿有啊!”
完了。
秦晚烟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唯一的希望,就这么断了。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江有汜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有……还有一个……”那老头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传说,“我听我爷爷的爷爷说过,除非……除非能找到苍澜王朝的圣物‘月华砚’,用那砚台里六十年才能凝结一滴的‘月华露’,连饮三滴,重塑血脉,才能把体内的蛊虫彻底洗掉……”
“月华露?”
江有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东西,别说三滴,就是一滴,都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为之疯狂。苍澜王朝那个小地方,能有五滴存货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想从他们手里拿走三滴?那比直接带兵灭了他们国还难。
她看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的秦晚烟,心里第一次觉得,南宫玄镜那丫头这次的买卖,做得有点亏。为了一个快死的男人,搭上她江有汜这么大一个人情,现在看来,连个响都听不见。
“走吧。”江有汜转身,向寨子外走去,“这里没戏了。那个叫洛序的小子,命该如此。”
“不。”
秦晚烟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一缕缕地贴在脸颊上,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还没完。”
她抬起头,看着江有汜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道。
“月华露,在苍澜王朝。苍澜王朝,是大虞的附属国。而大虞,现在是少卯月在当皇帝。”
“镇西王庭,现在是兀颜朵在当皇帝。而整个镇西王庭,都欠着洛序的命。”
“一个皇帝,欠着他人情。另一个皇帝,欠着他国运。”
“江掌教。”秦晚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将军的决断。
“我要回长安,我要去泪城。”
“我要让这两个女皇帝,把她们的国库和她们的诚意,都给我拿出来。”
“我不信,倾国之力,换不回他一条命!”
江有汜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那片被雨幕笼罩的、无边无际的蛮荒丛林。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南宫玄镜和洛梁会为了那个小子紧张了。
因为这世上,总有些蠢货,会为了另一个蠢货,去做一些撼动天下的、更蠢的事。
而这种事,有时候,真的很有趣。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