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悬浮在空中,竖瞳注视着下方那个艰难飞起、身影在狂风与雪沫中显得无比单薄的金色光点,右手依然紧握着那柄暗红长矛,却没有再次举起。
“咕咕咕!!!”
逆山似乎感知到了猎物的危机,再次发出无声的、震彻灵魂的咆哮。
山体面向阿尔法的一侧,大片的、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厚重雪层,骤然发生恐怖的崩塌。
如同一道接天连地的白色巨墙,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阿尔法所在的空域,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瞬间便遮蔽了他的全部视线,也隔绝了他对普蕾茵的锁定。
阿尔法本可以轻易地挥动长矛,释放出强横的黑暗魔力冲击,驱散这规模庞大却结构松散的雪崩,扩大自己的视野和攻击范围。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原地,任由那滔天的雪浪从自己身旁、脚下呼啸而过,卷起的冰冷气流吹动他额前的亚麻色发丝和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滑雪服。
“父亲……”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冰冷、昏暗、永远弥漫着陈旧羊皮纸与某种苦药气味的古老书房。
“天使……为什么会变成‘邪恶’?”
那是他仅有的一次,在父亲身体尚且硬朗、心情似乎也不错的时候,鼓起勇气问出的问题。
那时,他已经接受了大部分的训练和教条,但心中那点关于绘本的记忆,依然如同幽灵般偶尔浮现。
父亲停下了手中正在擦拭一柄古老、锈迹斑斑的断刃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昏黄的油灯光在他皱纹深嵌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那双总是燃烧着某种火焰的眼睛,在那一刻显得异常的冰冷、空洞,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充满了血与火的噩梦。
“天使……掌握‘十二神月’的瞬间……”父亲的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着锈铁,“世界……将迎来‘毁灭’。我们……早已‘明白’这一点。”
“原来……如此。”
年幼的阿尔法似懂非懂地点头。
毁灭世界……这是一个足够沉重、足够宏大、也足够“正义”的理由。
它完美地解释了一切,填补了所有逻辑的缝隙,赋予了猎杀行为无可辩驳的崇高性。
“我们……是为了‘守护’世界。”
父亲补充道,枯瘦的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力道有些重,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沉重感。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地……对抗着‘天使’。”
“为了……守护世界。”
阿尔法重复着,将这句话,连同那份沉重的“托付”,一起深深刻入了自己的骨髓、灵魂。
他怀着这样的信念,度过了百年的光阴。
他憎恨着那些并不存在的“天使”,磨砺着自己,等待着“使命”降临的那一天。
然而……
真正面对“天使”的阿尔法,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一切,却开始与他百年来坚信不疑的“信念”,产生了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痕。
“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您……真的‘见过’天使吗?”
一个更加尖锐、更加危险的疑问,如同破冰的利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不可能。
父亲在一百三十岁时去世。
而据家族记载与父亲的说法,在那之前的数百年,天使就已经被“肃清”、“灭绝”了。
父亲一生,都只是在“应对”那可能会再次出现的“天使”,为此而疯狂地修行、准备,最终就那样,抱着未能亲手猎杀一只天使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真的……天使是为了‘毁灭世界’,才收集‘十二神月’的吗?”
阿尔法望着前方渐渐平息、雪雾弥漫的逆山,心中的疑问如同雪崩般扩大。
如果是那样,如果天使的目的是毁灭这个世界本身……那么,作为“世界本身”一部分的、拥有古老意志的自然(这座逆山),怎么会反过来包围、保护天使?这完全说不通!
“轰!”
一声略显沉闷的爆炸声,将阿尔法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是他之前在烦躁与走神中,无意投掷出的一记“血之爆弹”,偏离了预定的轨迹,击中了远处逆山的一处突出冰崖。
冰崖崩塌。
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金色的、略显踉跄的身影,抓住了被撕裂的翅膀(似乎是刚才爆炸的余波擦伤),再次开始向着云海下方,无力地坠落。
就这样……瞬间拉近距离。
只要轻轻地扭断那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脖子……
这场漫长的、令人疲惫的、充满了意外与疑问的狩猎,就可以结束了。
阿尔法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父亲的教诲,百年的信念,猎杀的使命……如同走马灯般在他黑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