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爹,我没事……我们回家,我扶你回家。”
在几个伤势较轻的邻居帮助下,贝贝将莫老憨搀扶回了家。莫大娘看到丈夫这副模样,吓得差点晕过去,哭着去打水找干净的布来擦洗伤口。
莫老憨的伤势比看上去更重。除了皮开肉绽的外伤,腿骨可能也伤到了,肿得老高,一动就钻心地疼。请来的乡间郎中看了,直摇头:“骨头怕是裂了,得静养,还不能受寒。我开点活血化瘀的草药,先敷着看。最好……还是去城里大医院瞧瞧。”
去城里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家里的积蓄,因为前段时间莫大娘生病,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贝贝看着养父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养母焦急无助的泪眼,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闷。
黄老虎的威胁还在耳边,养父的伤势需要钱医治,家里的生计眼看就要断绝……一连串的打击,让这个本就清贫的家,瞬间陷入了绝境。
夜晚,贝贝守在养父床前。莫老憨吃了点止痛的草药,昏昏沉沉地睡了,但眉头依旧紧紧皱着,不时因疼痛发出**。莫大娘在隔壁房间低声啜泣。
油灯如豆,光线昏暗。贝贝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养父苍老憔悴的面容,看着他手上、脸上新旧交错的伤痕,那是常年风吹日晒、辛苦劳作留下的印记。就是这个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的父亲,给了她一个家,教她做人要正直,教她水性,在困苦中尽力让她读书识字……
她的目光,缓缓移到墙角那个上了锁的小木箱上。和莹莹那个一样,里面也藏着她的身世秘密——那半块玉佩,以及当年裹着她的、料子极好的襁褓碎片。养父母从未隐瞒她的来历,只说是码头捡来的,或许是大户人家遭了难的孩子,让她好生保管玉佩,将来或许能凭此寻到亲人。
以前,她对“寻亲”并没有什么执念。养父母待她如珠如宝,这里就是她的家。可此刻,看着这个家风雨飘摇,看着养父重伤卧床无钱医治,一个从未如此清晰的念头,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如果……如果她真的出身富贵人家,如果她的亲生父母还在,是不是就能救养父?是不是就能让这个家渡过难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她想起养母偶尔提起,当年捡到她时,除了玉佩,那襁褓的料子极好,像是沪上或苏杭那边才有的上等丝绸。沪上……那个遥远而繁华的大都市。
也许……她应该去沪上。带着玉佩,去碰碰运气。就算找不到亲人,听说那里机会也多,她有力气,会刺绣,总能找到活计,挣到钱给养父治伤,补贴家用。
这个决定很冒险,前途未卜。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守在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养父的伤势拖下去,看着黄老虎变本加厉地欺压,看着这个家一点点垮掉。
贝贝站起身,走到养父床边,轻轻握住他粗糙的大手,低声而坚定地说:“爹,你放心,我不会让这个家垮掉的。我去挣医药费,我去讨个公道。你等我回来。”
睡梦中的莫老憨似乎有所感应,手指微微动了动。
贝贝轻轻松开手,走到自己的小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里面是她攒下的几枚铜板,一件换洗的粗布衣裳,还有……她最引以为傲的几件绣品——一方绣着戏水鸳鸯的帕子,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还有一幅小小的、绣着太湖烟波的水乡风景。她的刺绣是和养母学的,养母年轻时是镇上绣坊的好手。贝贝心灵手巧,青出于蓝,绣出的花样鲜活灵动,在附近小有名气。
最后,她打开墙角的小木箱,取出那半块温润的玉佩,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贴身藏在怀里。冰凉的玉贴着肌肤,仿佛带着某种宿命的牵引。
她吹熄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听着养父粗重的呼吸和窗外的风声。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她才轻轻背起那个小小的蓝布包袱,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养父母,咬了咬牙,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
水乡还在沉睡,薄雾笼罩着河港。贝贝瘦小的身影,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码头,走向那座传说中充满机遇与险恶的大都市——沪上。
两条原本平行的命运线,因为各自生活的骤变和一份深藏的秘密,正朝着同一个方向——风波诡谲的沪上——悄然汇聚。而她们还不知道,等待她们的,不仅是生存的挑战,还有一场跨越十年光阴、关于身世、阴谋与亲情的巨大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