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昨天雨中,莹莹那句“一家人能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就是福气”。当时只觉得是她安慰的话,此刻想来,在这动荡的时局和叵测的人心面前,那份简单的“平安”,是何等珍贵,又何等脆弱。
他握了握拳,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他必须走下去。为了齐家,也为了……心中那份想要守护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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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江南水乡的莫晓贝贝,正面临着另一场更为直接和残酷的风暴。
深秋的太湖,水色苍茫,寒意渐浓。渔民们的日子也到了最难熬的时候。鱼汛渐稀,收入锐减。而比天灾更可怕的,是**。
镇上的恶霸黄老虎,本名黄彪,仗着有个在县警察局当差的表兄,纠集了一帮地痞无赖,常年横行乡里,欺压渔民。以往只是强收些“保护费”,或低价强买鲜鱼。今年不知怎的,胃口更大,盯上了渔民们赖以为生的渔产分配和码头泊位。
前几天,黄老虎派人传话,要求镇上所有渔民,今后打捞的鱼获,必须统一由他名下的“黄记鱼行”收购,价格只有市价的一半。同时,码头最好的泊位,也要优先让给他的船队使用。消息传来,渔村里顿时炸开了锅。
莫老憨是村里有名的老实人,也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黄老虎这是要断了咱们的生路!鱼价压这么低,连本钱都收不回,还怎么活?码头是大家的,凭什么让他独占?”
他的话得到了大多数渔民的响应。大家聚在莫家低矮的堂屋里,七嘴八舌地商量对策,个个义愤填膺,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黄老虎有靠山,手下又有打手,硬碰硬肯定吃亏。
贝贝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件养父破了袖子的旧褂子在缝补,耳朵却将大人们的议论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她眉头紧蹙,手里的针线活也慢了下来。养父的性子她清楚,耿直认死理,绝不会向黄老虎低头。可这样僵持下去……
果然,第二天一早,黄老虎就带着七八个横眉立目的手下,大摇大摆地来到了码头。他身材肥硕,穿着绸缎褂子,叼着烟卷,斜睨着聚在一起的渔民们,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着?昨儿个说的话,都没听见?从今儿起,这码头,我黄某人说了算!鱼,都得卖给我黄记!”
莫老憨站在人群最前面,气得浑身发抖:“黄老虎!你别欺人太甚!这码头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不是你黄家的!”
“哟嗬?莫老憨,就你骨头硬是吧?”黄老虎吐出烟圈,眯起眼睛,“给我打!打到他服软为止!”
他身后那些地痞立刻挥舞着棍棒冲了上来。渔民们虽然人多,但大多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哪里是这些专门打架斗殴的泼皮的对手?一时间,码头上乱作一团,哭喊声、怒骂声、棍棒击打**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莫老憨首当其冲,被两个地痞围着打。他年纪大了,又常年水上劳作落下风湿,动作不灵便,很快就被一棍子打在腿弯,踉跄倒地。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棍棒就落在了他身上。
“爹!”正在不远处渔船里整理渔网的贝贝听到动静,冲出来一看,顿时目眦欲裂。她什么也顾不得了,抄起船桨就冲了过去!
“住手!你们放开我爹!”贝贝瘦小的身影冲进混战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船桨,朝着殴打养父的地痞砸去。她从小跟着养父在水上讨生活,风吹日晒,力气比同龄女孩大得多,动作也灵活。船桨带着风声,猝不及防地砸在一个地痞的背上,那人痛叫一声,踉跄着松开莫老憨。
“妈的!哪儿来的野丫头!”另一个地痞见状,转身就朝贝贝扑来。
贝贝毫不畏惧,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双手紧紧握着船桨,咬着牙迎了上去。她没什么章法,全凭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灵活的身手躲避、反击。船桨砸在地痞身上“砰砰”作响,她自己也被推搡得踉跄,手臂、肩膀挨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但她半步不退,死死护在蜷缩在地的养父身前。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警察来了!”,黄老虎见打得差不多了,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啐了一口,招呼手下:“行了!给这帮穷骨头点颜色瞧瞧就够了!我们走!”说着,带着那群地痞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痛苦**的渔民。
码头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哭泣和痛哼声。贝贝丢下船桨,扑到莫老憨身边:“爹!爹你怎么样?”
莫老憨满脸是血,额角破了,嘴角也肿了起来,更严重的是腿,被打得站立不稳,疼得冷汗直冒。他抓着贝贝的手,艰难地摇头:“没、没事……皮外伤……贝贝,你……你受伤没?”
看到养父伤成这样还惦记着自己,贝贝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唰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