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阿贝慌了,“天都黑了...”
“等不及了。”齐太太说,“你母亲等了十七年,不能再等了。吴妈!”
老妇人应声进来。
“你去南市,到林太太那儿,就说...就说有要紧事,请她马上过来一趟。别说具体什么事,免得她路上太激动。”
“是,太太。”吴妈领命而去。
屋里只剩下阿贝和齐太太两人。阿贝坐在椅子上,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乱成一团。她来沪上,本是为了挣钱给养父治病,没想到却撞破了身世之谜。
亲生父母,双胞胎姐姐,还有那个叫“莹莹”的姑娘...
“齐太太,”她鼓起勇气问,“我姐姐...莹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齐太太的神情柔和了些:“莹莹是个好孩子。虽然从小日子艰难,但她聪明,懂事,跟着你母亲学了一手好女红,还在教会学校读过书。现在...现在在百货公司做店员,补贴家用。”
百货公司店员。
阿贝想象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穿着干净的衣服,站在明亮的柜台后,微笑着接待客人。那应该是和她完全不同的生活。
“那...我父亲呢?”她问。
齐太太的脸色黯了黯:“你父亲...当年被判了十年,后来在狱中染了病,没撑过去。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父亲...已经去世了。
阿贝心里一阵刺痛。虽然从未谋面,但那是她的亲生父亲。她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就已经不在了。
“你母亲这些年,一个人带着莹莹,不容易。”齐太太说,“莫家当年的朋友,大多散了。只有我们齐家,还能暗中接济一些。但你母亲要强,不肯多受帮助,只肯接受些最基础的接济。”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妇人冲了进来。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已经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面容憔悴但眼神清亮。她身后跟着一个少女,十**岁年纪,穿着素色旗袍,眉眼清秀,和阿贝有六七分相似。
阿贝猛地站起来。
林婉清——她的母亲——站在门口,死死盯着她,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她身后的莹莹也愣住了,看着阿贝,又看看桌上的两块玉佩,眼睛慢慢睁大。
“婉清,”齐太太轻声说,“你看,这是谁。”
林婉清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阿贝面前,伸出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脸。她的手指冰凉,但触感温柔。
“贝贝...”她终于喊出这个名字,眼泪夺眶而出,“是我的贝贝吗?”
阿贝的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林婉清一把抱住她,放声大哭。十七年的思念,十七年的愧疚,十七年的煎熬,都在这一刻决堤。她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
莹莹也走过来,站在旁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阿贝,想说什么,却哽咽得说不出话。
齐太太在一旁抹着泪,吴妈也红了眼眶。
哭了许久,林婉清才稍稍平静。她松开阿贝,双手捧着女儿的脸,仔细端详:“像...真像...和你姐姐,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贝看向莹莹。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无措。她们是双胞胎,血脉相连,却从未见过面。此刻相见,既熟悉又陌生。
“贝贝,”莹莹先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是莹莹,你姐姐。”
“姐姐...”阿贝喊出这个称呼,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林婉清拉着阿贝坐下,手一直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她问起阿贝这些年的生活,问养父母待她如何,问怎么想到来沪上。
阿贝一一说了,说到养父受伤需要钱治病时,林婉清的眉头紧皱。
“需要多少?”她问。
“下一副药要三块大洋。”阿贝说,“家里实在拿不出来了,我才...”
“三块大洋我有。”林婉清立刻说,“明天就去汇。不,今晚就去,让吴妈跑一趟邮局,加急汇过去。”
“娘,邮局早关门了。”莹莹轻声提醒。
“那明天一早。”林婉清看着阿贝,“孩子,你放心,你养父的医药费,娘来想办法。你养父母对你有恩,就是我们莫家的恩人。”
阿贝心中涌起暖意。亲生母亲虽然这些年过得艰难,但一听说养父有难,立刻就要帮忙。这份善良,让她感动。
“娘,”她问,“我能...我能见见养父母吗?我是说,您能跟我一起去江南吗?”
林婉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当然要去。我要亲自去谢谢他们,谢谢他们把我的贝贝养大。等...等你养父的伤好些了,我们就去。”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吴妈去开门,回来说:“太太,是少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