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早就想过的。与其守着这玉佩空想,不如主动去找。就算找不到亲生父母,至少也能试试,能不能用这块玉佩做些什么。
莫大娘看着那半块玉佩,眼神复杂。当年她和丈夫在码头捡到阿贝时,这孩子除了这玉佩,什么也没有。他们也曾想过,要不要去沪上打听打听,但一来路费是个问题,二来也怕万一找到了,人家不认,或者把阿贝要回去——他们舍不得。
“阿贝,你想好了?”莫大娘的声音很轻,“万一万一找到了,他们要带你走”
“我不会走的。”阿贝握住母亲的手,“您和爹把我养大,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去沪上,只是为了挣钱给爹治病。等爹好了,我就回来。”
她说得坚定,但心里其实没底。沪上是什么样子?她只在学堂先生偶尔带来的报纸上见过描述——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十里洋场,灯红酒绿。那是一个和她生活的江南水乡完全不同的世界。
可她没有选择。
父亲的伤不能再拖了。昨天大夫来看过,偷偷跟她说,如果再不好好用药,内伤会恶化,到时候就真没救了。
“娘,让我去吧。”阿贝跪下来,“爹的命要紧。”
莫大娘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扶起阿贝,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银元,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这是家里最后一点钱了,本来是想给你爹抓药的”莫大娘把布包塞进阿贝手里,“你拿着,当路费。到了沪上,省着点花。要是要是实在不行,就赶紧回来,啊?”
“娘,这钱我不能拿”
“拿着!”莫大娘难得强硬,“你要去沪上,身上不能没钱。记住了,到了那边,凡事小心。晚上别出门,别跟陌生人说话,找到地方落脚就写信回来”
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阿贝一一应下。母女俩在灶台边说了很久,直到雨渐渐小了。
傍晚时分,阿贝收拾好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裳,一块没沾到雨的绣品,半块玉佩,还有母亲给的那点钱。她把绣品仔细包好,放进包袱最里层。
莫老憨醒了,听说女儿要去沪上,沉默了很久。
“爹,您好好养伤,我挣了钱就回来。”阿贝坐在床边,轻声说。
莫老憨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闪动“阿贝爹拖累你了”
“您别这么说。”阿贝握住父亲的手,“您和娘把我养大,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完。现在您病了,我挣钱给您治病,天经地义。”
“可是沪上”
“我会小心的。”阿贝说,“我从小就跟着您学拳脚,虽然不精,但防身够了。而且我机灵,不会吃亏的。”
莫老憨知道拦不住女儿。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能叹了口气“那那你答应爹,到了沪上,先去找齐家。”
“齐家?”
“嗯。”莫老憨回忆着,“当年在码头捡到你时,我听旁边的人议论,说沪上有户姓莫的大人家遭了难,还有户姓齐的,是他们的世交。你这玉佩我后来偷偷打听过,有人说像是莫家的东西。你要找,就先去找齐家。他们是世家,就算现在落魄了,总归知道些旧事。”
齐家。
阿贝记住了这个名字。
夜深了,雨彻底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阿贝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
明天一早,她就要坐船去沪上了。那是她从未踏足过的远方,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她不害怕——至少,她这么告诉自己。
手摸到颈间的玉佩,温润的触感让她心安了些。这半块玉佩,是她在世上唯一的来处凭证。也许在沪上,她能找到另外半块,能找到关于自己身世的答案。
但此刻,她更关心的是父亲的病,是那三块大洋的药费。
“一定要挣到钱。”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窗外传来蛙鸣,此起彼伏。这是江南水乡的夏夜,宁静,潮湿,带着草木的清香。阿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但有些路,必须走。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阿贝就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地做了早饭——煮了粥,蒸了馒头,还特意给父亲炖了碗蛋羹。莫大娘也早早起来,给她烙了几张饼,让她带着路上吃。
“路上小心。”莫大娘一边给她整理衣领,一边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到了就写信,找不到事做就回来,别硬撑”
“知道了,娘。”阿贝抱了抱母亲。
她走到父亲床前,跪下来磕了个头“爹,我走了。您好好养病,等我回来。”
莫老憨想说什么,但喉咙哽咽,只挥了挥手。
阿贝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