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心里一喜:“那……能递进去吗?”
“能,太能了。”张掌柜小心翼翼地把绣品重新包好,“博览会的报名昨天截止了,但我和评审委员会的刘委员长有些交情,可以破例加一个名额。不过……”
他顿了顿:“报名费要五块大洋,这个不能免。”
阿贝的心一沉。
五块大洋,差不多是她带来的全部钱了。
“我……我有。”她咬咬牙,从包袱里摸出那个小布包,数出五块银元,放在柜台上。
张掌柜收了钱,开了一张收据给她:“三天后出初选结果。如果入围了,会通知你来参加复赛。对了,你住哪儿?”
阿贝一愣。
住哪儿?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张掌柜看她表情,明白了:“还没找地方住?”
“我……我刚到。”
“这样吧。”张掌柜想了想,“我有个远房亲戚,在附近的弄堂里开了个‘女工宿舍’,专门收留来沪上做工的姑娘。一个月三块大洋包吃住,条件一般,但胜在安全。要不要去看看?”
阿贝连忙点头:“要,要。”
张掌柜写了张纸条给她:“地址在这儿,你去找陈妈,就说是我介绍的。”
“谢谢张掌柜!”
“不用谢我。”张掌柜摆摆手,“你要是真能在博览会上得奖,也是给我们江南绣娘争光。去吧,安顿好了再来找我。”
阿贝千恩万谢地离开了绣庄。
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她在四川路后面的一条弄堂里找到了那栋“女工宿舍”。
是一栋三层的老式石库门房子,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平安里女工宿舍”。门开着,里面传来女孩子的说笑声。
阿贝敲了敲门。
“谁呀?”一个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走出来。
“请问是陈妈吗?我是张掌柜介绍来的,想租个床位。”
陈妈上下打量她:“叫什么名字?多大?做什么工的?”
“我叫阿贝,十八岁,是……绣娘。”
“绣娘?”陈妈脸色缓和了些,“进来吧。”
宿舍的条件确实一般。一楼是公共区域,有厨房和饭厅;二楼三楼是宿舍,每间房摆着四张上下铺的铁床,住八个人。房间里很拥挤,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现在只剩三楼靠窗的上铺了。”陈妈说,“一个月三块大洋,包三餐,晚上十点锁门,不准带男人进来,不准夜不归宿。能做到吗?”
“能。”
“那行,先交一个月的。”陈妈伸出手。
阿贝又掏出三块大洋。
交完钱,她拿到了一把钥匙和一张床位的牌子。陈妈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去忙别的了。
阿贝爬上三楼。
房间里没人,姑娘们应该都去上工了。她找到靠窗的上铺,把包袱放上去,然后坐在床沿,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
窗户对着弄堂,能看到对面人家的晾衣竿,上面挂满了衣服。远处传来电车的声音、小贩的叫卖声、还有不知道哪家留声机里飘出来的歌声。
这就是她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
她躺下来,看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
才到沪上半天,她就花掉了八块大洋——几乎是她带来的全部。如果绣品没入围,如果找不到工作,她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
这两天在船上没睡好,她实在太累了。
等阿贝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亮着灯,其他几个床位的姑娘都回来了,正叽叽喳喳地聊天。
“哎,新来的?”一个圆脸姑娘看见她坐起来,主动打招呼。
“嗯,今天刚到的。”阿贝爬下床。
“我叫阿玲,在纱厂做工。”圆脸姑娘很热情,“你叫什么?做什么的?”
“我叫阿贝,是绣娘。”
“绣娘?那可是手艺活!”另一个瘦高个姑娘凑过来,“听说锦绣绣庄的张掌柜很挑剔,你能被他介绍来,手艺一定很好。”
阿贝腼腆地笑笑:“还行。”
姑娘们七嘴八舌地介绍自己:阿玲在纱厂,小梅在卷烟厂,阿香在火柴厂……都是些最底层的女工,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一个月挣七八块大洋,勉强糊口。
“对了,你吃饭了吗?”阿玲问,“楼下厨房有剩饭,自己去热热。”
“谢谢。”
阿贝下楼,厨房里果然有一锅冷饭和半碗咸菜。她生了火,热了饭,就着咸菜吃了。
回到房间时,姑娘们还在聊天。
“听说今天租界那边又抓人了,说是抓‘赤化分子’。”小梅压低声音,“好几个学生被带走了。”
“管那些做什么?”阿香不以为然,“咱们做工的,能吃饱饭就不错了。那些事,少掺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