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忽然意识到,在水乡时,她觉得自家已经很苦了。但到了沪上,她才发现,这世上苦的人太多了。
晚上十点,陈妈准时来锁门。
灯灭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汽车声,还有弄堂里野猫的叫声。
阿贝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了阿爹。
不知道阿爹的伤好点了没有?有没有按时吃药?黄老虎的人今天有没有去?
想着想着,眼泪又涌上来。
她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能哭。
既然来了,就要闯出个名堂。
为了阿爹,也为了自己。
三天后,阿贝再次来到锦绣绣庄。
张掌柜一看见她,就笑呵呵地说:“好消息!你的绣品入围了!”
阿贝的心一下子提起来:“真的?”
“千真万确。”张掌柜拿出一张通知单,“这是复赛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在市政厅旁边的展览馆。所有入围作品都会在那里展出,评审委员会现场打分,选出金奖、银奖、铜奖。”
阿贝接过通知单,手有些抖。
“别紧张。”张掌柜拍拍她的肩,“你的作品很有特色,我看好你。不过……”
他话锋一转:“明天去的人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你这一身……”
他看了看阿贝洗得发白的布衫,欲言又止。
阿贝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知道自己的衣服寒酸,可她没有别的衣服了。
张掌柜想了想,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件浅蓝色的旗袍:“这是我女儿新做的,还没穿过。你们身材差不多,先借你穿一天。”
“这……这怎么行?”阿贝连连摆手。
“拿着吧。”张掌柜把旗袍塞给她,“明天那种场合,穿着得体是对评委的尊重,也是对你自己的尊重。”
阿贝的眼眶热了:“谢谢张掌柜。”
“谢什么,快去试试合不合身。”
阿贝抱着旗袍回到宿舍,在公共洗漱间里换上了。
旗袍是棉布的,款式简单,但剪裁合身。她对着模糊的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姑娘焕然一新,虽然皮肤还是黑,但眉目清秀,身姿挺拔。
“哇,阿贝,你穿旗袍真好看!”阿玲正好进来,惊讶地说。
阿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一夜,她又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明天的复赛:会场是什么样子?评委是什么人?其他入围的作品是什么样的?她能得奖吗?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阿贝早早起床,仔细梳洗,换上旗袍,把头发梳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脑后。临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半块玉佩从锦囊里拿出来,用红绳穿了,挂在脖子上。
玉佩贴着胸口,温润微凉,让她莫名心安。
展览馆在市政厅旁边,是一栋气派的西式建筑,门口立着高高的罗马柱。阿贝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汽车,还有不少黄包车。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四周的墙上挂满了绣品,按照题材和地域分成了几个展区。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人在其中穿梭,有穿长衫的,有穿西装的,还有穿着旗袍、戴着珍珠项链的太太小姐们。
阿贝找到了江南绣品展区。
她的《水乡晨雾》被挂在正中间的位置,灯光打在上面,雾仿佛真的在流动。周围已经围了好几个人,正在低声议论。
“这幅不错,意境很好。”
“针法也新,雾绣得活。”
“作者是谁?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阿贝紧张地站在一旁,不敢上前。
“阿贝?”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转头,看见张掌柜带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这位是评审委员会的刘委员长。”张掌柜介绍,“刘委员长,这就是《水乡晨雾》的作者,阿贝。”
刘委员长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仔细打量了阿贝几眼:“这么年轻?这幅绣品真是你绣的?”
“是。”
“学了几年?”
“八年。”
刘委员长点点头,又看向绣品:“雾的绣法很特别,是你自己琢磨的?”
“是。我试了很多种针法,最后用了‘乱针’和‘虚实针’结合,再配合丝线的深浅变化……”
阿贝说起刺绣,话就多了起来,把自己摸索的过程一一道来。刘委员长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正说着,大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