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如墨,吞没了无妄寺后山的断崖。
宇文护凌盘膝坐在一块突出的黑色岩石上,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天罡之气。那气息时而呈现玄黑之色,魔纹隐现;时而转为鎏金光芒,圣洁庄严。黑金二色在他体内轮转不休,如同两条纠缠的阴阳鱼,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五年了。
从他被弃于无妄石旁,到如今已是整整五年光阴。
这五年里,他每日都要承受魔心与圣体相冲带来的撕裂之痛。那痛楚深入骨髓,每每在夜深人静时发作,让他恨不得将自己开膛破肚,将那颗跳动的万古魔心掏出来碾碎。但他不能——不仅因为魔心已与他性命相连,更因为血海深仇未报,宇文世家三百七十四口人的冤魂,还在北域那片焦土之上日夜哀嚎。
“呼——”
一口浊气从宇文护凌口中吐出,那气息竟在空中凝成一道黑白相间的气箭,射穿了三丈外的山石,留下一个光滑的圆洞。
天罡境下品。
这个境界若是放在外界,已是一方豪强的存在。寻常修士从淬体到天罡,少说也要二三十年苦修,若天赋稍差,耗尽百年光阴也未必能触及门槛。而他,不过用了五年。
代价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以及时刻悬在头顶的心魔反噬。
“护凌。”
一个苍老却不失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宇文护凌收敛气息,起身回头。月光下,赫连流殇踏着松针缓步走来,那袭青灰色长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腰间悬挂的七枚颜色各异的玉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位炼器宗师年过百岁,却依旧精神矍铄,双目如炬,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材质。
“赫连师父。”宇文护凌躬身行礼。
五年来,五位师父各有所授:了空授他佛法与心境,纯如教他剑道与杀伐,云鹤传他毒术与诡道,青玄教他阵法与谋略,而赫连流殇,则倾囊相授炼器之术,并承诺为他打造一件真正的本命法器。
“跟我来。”赫连流殇没有多余废话,转身便走。
宇文护凌紧随其后。二人沿着后山小径下行,穿过一片瘴气弥漫的毒沼——那是云鹤鬼姬培育毒物的药园,寻常鸟兽飞入三息即毙。又越过三道青玄法师布下的迷踪阵法,最终来到一处隐秘的山洞前。
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赫连流殇以特殊手法拨开,常人绝难发现。
“此乃‘地火洞’。”赫连流殇点燃一支火把,率先踏入,“寺中历代炼器宗师皆在此处炼制法宝。地火取自三千丈地脉深处,经阵法提炼,其温度足以熔炼玄铁精金。”
洞内别有洞天。
巨大的穹顶高达十丈,中央是一口直径三丈的圆形熔炉,炉壁刻满繁复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炉底连接着八条赤红色的管道,从地下源源不断抽取地火精华。四周岩壁上凿出数十个石龛,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矿石、兽骨、奇木,以及一些宇文护凌叫不出名字的奇异材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熔炉正上方悬挂的一柄未成形的匕首。
那匕首长约一尺二寸,通体黝黑,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片状纹路。它悬在半空,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从熔炉中吸纳一缕赤金色的火焰,匕身上的鳞片便亮起一分。
“此物,老夫炼了三年。”赫连流殇走到熔炉旁,抬手打出一道法诀。炉火猛然暴涨,炽热的温度让宇文护凌不得不运功抵抗。“材料取自你被剔下的那二十四根肋骨。”
宇文护凌瞳孔一缩。
“莫要惊讶。”赫连流殇淡淡道,“混沌圣体的骨骼,乃是世间最好的炼器材料之一。当年你被弃于无妄石旁,老和尚将你带回时,你的肋骨已被抽走大半。是老夫亲自前往宇文世家废墟,从那些焦土中一寸寸翻找,最终找回二十三根。剩下的一根……”他顿了顿,“被慕容莲月炼成了她的本命法器‘圣骨鞭’。”
空气陡然凝固。
宇文护凌的呼吸变得粗重,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魔心感应到他的愤怒,在胸腔内剧烈跳动,一股暴戾的杀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静心。”赫连流殇低喝一声,声音中蕴含某种清心咒法。
宇文护凌深吸数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金芒与黑气交替闪烁,良久才恢复平静。
“所以,”他声音沙哑,“这匕首……”
“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赫连流殇点头,“二十三根圣骨,老夫以‘九锻融骨法’反复锤炼,去芜存菁,最终炼成匕身主体。又掺入三两种珍稀辅料:北海玄冰铁,用以平衡圣骨中的炽热属性;幽冥血晶,可容纳魔气运转;还有一小块无妄石碎片——就是当年你躺的那块石头,它镇压魔心万年,沾染了封印之力。”
他一边说,一边打出三十六道法诀。每一道法诀落入熔炉,火焰的颜色就变化一次。赤红、橙黄、青紫、纯白……最终定格在一种深邃的暗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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