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孩子都知道,梅院里的江婆婆是个有故事的人。他们常扒着竹篱往里看,看她写字,看她侍弄满院梅花,看她对着空气说话。
“今天写到哪儿了?”她常这样问,像是有人坐在对面。
然后自己回答:“写到你们在秘境里争传承,浩宸偷了守护兽的蛋,气得那妖兽追了你们三天三夜。”
或者:“写到静姐姐生柒柒那日,文韬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顾泽笑他‘附庸系统能收千军万马,却收不住一个孩子的出生时辰’。”
偶尔,她会哼起歌来,是夏侯灏轩教她的那些不成调的小曲。哼着哼着,声音就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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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历十五年,冬至。
梅树开花了,红艳艳一片,像极了当年寒江派练武场旁的那株。
江依诺披着厚厚的裘衣,坐在树下石桌前,正在写《纨绔录》的最后一章。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墨干了,她蘸了蘸,又放下。
“今天该写结局了,”她对着梅花说,“可我不知该怎么写。写你们魂飞魄散?写我独自活着?写孩子们长大成人?总觉得...都不够。”
风吹过,梅花簌簌落下,有一瓣正落在砚台里,染了墨,像一滴血泪。
她忽然想起最后那一战前夜,五对夫妻最后一次聚首。不是在军帐,也不是在宫殿,而是在圣山脚下的一处溪边——那是他们年轻时常去的地方。
那晚月色极好,溪水潺潺,映着满天星斗。
十个人围坐篝火,谁也不提明日之战。文韬和静姐姐在下棋,顾泽和雪澜在烤鱼,弘毅在教瑾萱辨认星象,浩宸和梓悠在比谁打的水漂多,她和灏轩...在吵架。
吵什么呢?吵他偷喝了她的桂花酿。
“就一口!”他嬉皮笑脸。
“那是一坛!”她气得跺脚。
“那我赔你嘛,等打完仗,我给你酿一百坛。”
“谁稀罕。”
“那你稀罕什么?稀罕我?”他凑过来,眼睛里映着篝火,亮晶晶的。
她红了脸,推开他:“滚。”
他就真的在地上打了个滚,滚到她脚边,仰头看她:“依诺,若我回不来,你就改嫁吧。找个比我好的,疼你的,不惹你生气的。”
她一脚踢过去,却踢空了——他早料到,闪开了。
“夏侯灏轩!”她真的怒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他坐起身,收起嬉笑,认真看着她:“我说真的。你还年轻,该有自己的人生。若我...”
“没有若我,”她打断他,眼泪掉下来,“你若不回来,我就守着你的牌位过一辈子。每年忌日,我就在你坟前骂你,骂你说话不算话,骂你丢下我,骂你...是个混蛋。”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好,那我一定回来。回来让你骂一辈子。”
那晚后来,他们十个人喝了整整三坛酒。醉醺醺时,文韬提议:“我们立个誓吧。若此战有人...回不来,活着的要替死去的看尽这太平盛世,然后在某个春花秋月的好时节,把看到的一切,烧给我们。”
“好!”
十只手叠在一起,十双眼睛都湿了。
“纵使魂飞魄散,”文韬说,“不负天下不负卿。”
“纵使魂飞魄散,”所有人重复,“不负天下不负卿。”
篝火噼啪,火星升上夜空,与星光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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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了,”江依诺喃喃道,重新提笔,“结局不该写死亡,该写那个誓言。写你们做到了,写我在做,写孩子们会继续做。”
她开始落笔,字迹娟秀而坚定:
【卷七·终章】
永和十三年冬,五圣殉天,四妃殒命。余独活,非贪生,为守誓。
此后十三载,余行遍九州,见疮痍愈合,见荒芜复耕,见稚童入学堂,见老者有所养。见春花开遍战场故地,见秋月照临新起城郭。
今书将成,余病日笃。医者言,不过今冬。
然余心甚安,因誓已成:太平盛世,余已替诸君看尽。春花秋月,余已烧与诸君知。
临终唯一言:诸君慢行,待我同归。黄泉路上,再作纨绔;来生世间,仍为兄弟夫妻。
——寒江未亡人江依诺绝笔
写罢最后一字,她搁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夕阳西下,将梅树染成金色。她数了数,今年开了三百六十五朵花——正好一年的天数。
“一天一朵,”她笑道,“是你们在数日子吗?数我何时来?”
无人应答,只有风声。
她也不在意,慢慢站起身,走到梅树下。那里有一个小土包,埋着一坛酒——是夏侯灏轩当年说要赔她的一百坛中的第一坛,也是最后一坛。
她挖出酒坛,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