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那日,十一个孩子都来送行。
锦谣红着眼眶往江依诺马车里塞药材,沅沅抱着琴说要一路送到南境,沐沐默默检查马车牢固与否,言礼准备了沿途州郡的文书,柒柒...柒柒背过身去,肩膀微颤。
“好了,”江依诺一个个拥抱他们,“都回去吧,各自有各自的事要忙。记住,好好活,就是对父母最好的告慰。”
马车启动时,她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京城。
巍峨皇城,繁华街市,熙攘百姓——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天下。
她轻轻哼起夏侯灏轩最爱唱的小调,那是他家乡的民歌。唱着唱着,泪流满面,却又带着笑。
马车驶出城门,驶向远方。车辕压过官道,扬起浅浅尘埃。
尘埃落定后,路上空无一人,只有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向天际。
像是谁的灵魂,在轻轻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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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山上,五座白玉碑静静矗立。
碑文在岁月风雨中愈发清晰:
上官文韬·空言静
生于忧患,死于大义
以人制恒,以爱制杀
魂归天地,心系苍生
司马顾泽·韩雪澜
算尽天机,算不尽情深
坑遍天下,不坑一人心
来世再弈,必让三子
夏侯灏轩·江依诺
纨绔其表,赤诚其里
犯贱一世,钟情一人
卿在人间,我守轮回
澹台弘毅·岑瑾萱
文可安邦,武能定国
装逼半生,真心一颗
墨干纸尽,相思不绝
即墨浩宸·沈梓悠
夺笋天下,不夺卿欢
虚空可越,情劫难渡
来生若遇,定不相负
而在五碑环绕的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小小的青石碑。
碑上无字,只刻着一支简笔的梅花——寒江派的标志。
那是留给江依诺的。
等她百年之后,她的骨灰会洒在圣山之巅,随风散入九州大地。而这块无字碑,会记住最后一个故事——关于幸存者,关于记忆,关于漫长的告别与永恒的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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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九州史书如此记载:
“永和之变,五圣殉天,四妃殒命,唯寒江仙子江氏依诺幸存。仙子抚育遗孤十一,守护太平十三载,后隐退南境,着《纨绔录》传世。书成之日,仙子含笑而终,年四十有一。女帝旨:其碑无字,因功绩难书;其魂有归,因爱人不孤。”
而那本《纨绔录》的最后一页,只有两行字:
“纨绔不过是面具,担当方显本色。
纵使魂飞魄散,不负天下不负卿。”
落款是六个名字——五个已故,一个独活。
而在书页的夹缝中,有人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字迹,墨色很新,像是后来添上的:
“等我。很快。”
那是江依诺的笔迹。
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终于明白:活着不是惩罚,而是延续;记忆不是负担,而是馈赠;而死亡不是终结,是久别重逢。
所以她写下那句“等我”,不是绝望的呼唤,而是笃定的约定。
就像很多年前,在质子府的月光下,那个总爱犯贱逗她的少年,曾握着她的手说:
“依诺,若真有来生,我定早早找到你,再不分离。”
她当时红着脸嗔他:“谁要与你来生。”
可心里却说了一万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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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山的风,年复一年地吹。
吹过白玉碑,吹过无字碑,吹过漫山枫红,吹向九州大地。
风中依稀传来年轻的笑语,那是五个纨绔世子在质子府斗嘴,是五对情侣在月下盟誓,是十一个孩子在院中嬉戏。
还有最后一个声音,温柔而坚定:
“你们做到了。”
“我也做到了。”
“所以,等等我。”
“很快,我们就团聚了。”
那时,五座碑也许会开出花来。
就像他们从未离开,就像爱从未消失,就像那个关于纨绔与担当的故事,会在每一个太平盛世里,被永远传唱。
南境,听雨镇。
小镇依山傍水,四季如春。江依诺的居所是镇子最深处的一座小院,青瓦白墙,竹篱环绕。院中有一株百年梅树,据说是前朝某位隐士所植,冬日里开出的红梅能映红半个院子。
江依诺在这里住了两年。
两年间,她做了三件事:养病、写书、种梅。
《纨绔录》已写了厚厚七卷,从质子府初醒到最终血战,四十余万言。她写得很慢,每日只写千字——不是写不快,是舍不得写完。每写一章,就要在院中梅树下坐很久,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