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泥封。酒香四溢,是桂花酿。
“说好的一百坛呢?”她对着酒坛说,“你这骗子,就酿了一坛。”
然后抱起酒坛,仰头痛饮。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湿了衣襟。
喝完,她将空坛轻轻放在石桌上,转身回屋。
那一夜,听雨镇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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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送药的童子敲不开门,喊来镇长。
门推开时,满室梅香。
江依诺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嘴角带笑。她穿着那件寒江派的青色衣裙——洗得发白,却整洁如新。手中握着一支梅花,是从院中折的。
枕边放着厚厚一摞书稿,最上面是刚写就的终章。
而在床头的矮几上,整整齐齐摆着五个酒杯,一个酒壶。杯中有酒,还温着。
镇长上前探了探鼻息,长叹一声:“江婆婆...去了。”
童子忽然指着窗外:“看!”
众人望去,只见院中那株百年梅树,竟在一夜之间,花开满枝——不是红梅,是白梅,如雪如絮,在晨光中晶莹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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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的是,树下石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五枚棋子——黑白相间,摆成一局残局。
懂棋的人看了半晌,惊呼:“这是...天下闻名的‘五圣局’!传说当年上官文韬与司马顾泽所创,棋谱早已失传!”
风起,白梅纷飞,掠过棋局,掠过书稿,掠过床榻上安睡的老人。
恍惚间,人们仿佛听见笑声——五个年轻男子的笑声,爽朗不羁,穿透岁月而来。
还有女子温柔的嗔怪:“小声些,依诺睡着了。”
“让她睡吧,”有人说,“她太累了。”
“那我们等她醒来?”
“等。多久都等。”
声音渐渐远去,融入风雪,融入梅香,融入这个平静的冬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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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圣山。
十一个青年再次齐聚,这次带着一个青瓷坛。
子书莲雪也来了,褪去龙袍,一身素衣。她亲手将江依诺的骨灰撒在五碑之间,撒在那块无字碑前。
“姐姐,”她轻声说,“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骨灰随风扬起,散入山间,散入云海,散入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柒柒上前,在无字碑上刻下一行字——不是名字,是一句话:
“最后一个守誓人,今已赴约。”
刻完,他退后一步,与弟妹们并肩而立。
十一个青年,十一个身影,在圣山之巅站成一排。他们身后,是万里河山,是太平盛世,是他们父母用命换来的明天。
“爹爹,娘亲,江姨,”柒柒开口,“我们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必守护这九州,守护这太平,守护你们用生命换来的一切。”
“纵使前路艰险,纵使魂飞魄散——”
十一个声音齐声响起,在山间回荡,在云端回响,在岁月长河中激起永不消散的涟漪:
“不负天下不负卿!”
风吹过,五座白玉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温润的光泽。
那光泽里,仿佛映出了五个纨绔世子的笑脸,四个女子的温柔目光,还有一个青衣女子最后释然的微笑。
他们都在说:
“好。”
“我们听到了。”
“我们,很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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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后,圣山成了九州圣地。
每年清明,百姓自发前来祭拜。他们不知道五圣的名字,只知道这里葬着拯救天下的英雄。
有老者会给孙儿讲故事:“...后来啊,最后一个英雄也走了。但她不是死了,是去赴约了。赴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约。”
“那他们团聚了吗?”孩子问。
“团聚了,”老者摸着孙儿的头,望向远山,“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五个纨绔少爷又在一起喝酒斗嘴,四个姑娘在旁边笑他们,还有一个青衣女子,终于等到了她要等的人。”
“他们幸福吗?”
“幸福。因为他们的故事被人记住了,他们的誓言被传承了,他们用命换来的和平,我们享受到了。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夕阳西下,祭拜的人群渐渐散去。
圣山重归寂静,只有风声,只有碑影,只有那十一句誓言,在天地间永恒回响:
纵使魂飞魄散,不负天下不负卿。
纵使魂飞魄散,不负天下不负卿。
纵使...
一遍,又一遍。
直到沧海桑田,直到星辰湮灭,直到所有故事都成传说,所有传说都成神话。
而那最初的面具与担当,最初的爱与牺牲,最初的五个纨绔与他们的天下与卿——
永远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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