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第三个春天,九州皇朝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寒江派总舵,坐落在原中言皇朝北境的雪岭之巅。冰晶大殿内,江依诺一袭素白长袍,发间已见银丝。她端坐掌门之位,听着各分舵主汇报重建事宜,目光平静如水。
“禀掌门,血刀门余孽三十二人潜入南境,劫掠三处村庄后遁入苍梧山脉,追捕队已封锁山口。”
“幻影阁残余刺客伪装商队,试图混入京城,被禁军识破,擒获七人,首领自尽。”
“天外天小世界封印稳定,巡查队每月检视,未发现异常。”
汇报声此起彼伏,江依诺轻轻抬手,大殿顿时安静。
“血刀门那三十二人,”她的声音清冷,“领头的可是封月无殇的徒弟‘断魂刀’厉寒?”
“正是。”
“传我令,”江依诺起身,走到殿外平台,望着远处云海,“不杀。派人送信入山:缴械投降者,可入寒江派外门,修习正道功法;顽抗者,永困山中。”
几位分舵主面面相觑。药王谷来的副使慕容妙微之女——慕容轻雨忍不住开口:“江掌门,血刀门作恶多端,当年害死我药王谷多少弟子,为何不斩尽杀绝?”
江依诺转过身,晨光洒在她斑白的鬓角上:“轻雨,你母亲可曾教过你,医者之道?”
“救死扶伤,仁心仁术。”
“那武者之道呢?”江依诺目光深远,“若以杀止杀,以暴制暴,今日我们与当年的血刀门何异?”
大殿内一片寂静。
“传令各派,”江依诺声音坚定,“即日起,凡放下屠刀者,给一条生路。设‘悔过堂’,由各派轮流派遣长老执教,教武,更教做人。”
这个决定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九州江湖激起千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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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药王谷。
司马静娴——江湖人称“剑骨沐沐”,正在药园中练剑。十七岁的她身姿挺拔,眉目间既有母亲的温婉,又有父亲的锐利。剑光过处,草木不伤,却剑气凛然。
“沐沐师姐!”一个外门弟子匆匆跑来,“谷主请您去议事厅,江湖各派来人了,对寒江派的‘悔过堂’方案争议很大!”
沐沐收剑,眸光沉静:“知道了。”
议事厅内,火药味十足。
金刚门门主洪天烈拍案而起:“荒唐!那些魔头手上沾满正派弟子的血,现在说收编就收编?我金刚门三十七条人命,找谁偿?!”
文道书院新任院长、澹台言礼——也就是“铭铭”,一身青衫坐在次席,缓缓开口:“洪门主,血债当偿,但若一味复仇,仇恨只会代代相传。先父遗着中有言:以杀止杀,杀不可止;以仁化怨,怨终可消。”
“书呆子理论!”洪天烈冷笑,“澹台公子,你父亲是文圣,我敬重,但江湖事不是吟诗作对!”
“那洪门主以为当如何?”沐沐踏入厅中,声音清冷,“将血刀门余孽全数杀尽?他们的子女呢?弟子的亲朋呢?杀得完吗?”
洪天烈语塞。
“我母亲在寒江血夜失去师父,我父亲在最终之战失去性命,”沐沐走到厅中,目光扫过各派代表,“我比任何人都想报仇。但父亲临终前托梦告诉我:他们牺牲,不是为了让我们继承仇恨,是为了斩断仇恨的锁链。”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真气注入,浮现光影——是最终之战前夜,五世子在营帐中的对话。
光影中,司马顾泽嬉笑着:“沐沐那丫头,性子太烈,以后要是整天打打杀杀,怎么嫁得出去?”
夏侯灏轩搭话:“怕啥,我沅沅更烈,不行姐妹俩一起过呗!”
众人哄笑。
上官文韬正色道:“说真的,如果这一战我们能赢……不是彻底消灭谁的那种赢,是让这片土地不再需要以正邪划分敌我的那种赢。”
澹台弘毅点头:“正与邪,善与恶,从来不在门派之名,而在人心之间。”
即墨浩宸难得话多:“等孩子们长大了,我希望他们看到的江湖,不是正邪对立、永无休止的厮杀,而是……道不同,亦可相谋。”
光影消散。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
沐沐收起玉简,眼中泪光一闪而逝:“这是我父亲留给我最后的礼物。各位前辈,我父母那一代人,用命换来了九国统一、战火平息。我们这一代人,该做什么?”
她一字一顿:“该让这片土地,真正学会如何在没有外敌的时候,与自己人和平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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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悔过堂”正式在苍梧山脉原血刀门总舵旧址成立。
第一天,只来了三个人——都是当年血刀门的外围弟子,走投无路才敢来试试。
执教长老是寒江派的凌霜长老,一位在寒江血夜中失去右臂的老者。他看着三个战战兢兢的年轻人,沉默良久。
“怕我报复?”凌霜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