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什么了?”左丘焉情问狱卒。
狱卒摇头:“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这样。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反复只说一句话:‘别杀我,我是皇子’。”
左丘焉情皱眉,推开牢门走进去。
少年听见脚步声,吓得往后缩,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不是皇子……我不是……”他语无伦次,“是诸葛大人说的,他说我是皇子,说只要我听话,就能当皇帝……我不想当皇帝,我想回家……”
“你家在哪里?”左丘焉情蹲下身,尽量让语气温和。
少年茫然地摇头:“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有个姐姐,她很疼我,会给我缝衣服……可是后来,诸葛大人的人来了,把我带走了。姐姐哭着追出来,被他们推倒了……”
他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左丘焉情静静看着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这少年恐怕真是被诸葛瑾渊掳来,从小培养的傀儡。至于他的真实身份,或许永远也查不清了。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左丘焉情问。
少年摇头,哭得更厉害了:“不记得了……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左丘焉情站起身,走出牢房,对狱卒吩咐:“找太医来给他看看,可能是被下了药,导致记忆混乱。好生照顾,别苛待他。”
“是。”
离开大牢,左丘焉情回到刑部衙门。书房里,长孙言抹已经在等他了。
这位铁面尚书一夜未眠,眼圈发黑,但精神尚好。桌上摊开着厚厚一摞卷宗,都是这些年积压的悬案、冤案。
“左丘大人,”长孙言抹抬起头,“诸葛瑾渊的党羽名单,已经初步整理出来了。涉及朝中官员三十七人,军中将领十二人,地方官吏五十四人。若全部彻查,朝堂要空一半。”
左丘焉情在对面坐下:“陛下怎么说?”
“陛下的意思是,”长孙言抹指了指桌上另一份密旨,“首恶必办,胁从可酌情。那些被胁迫或蒙蔽的,若能主动交代,戴罪立功,可免死罪。”
“陛下仁慈。”左丘焉情点头,“但军粮案的主谋,必须严惩。”
“自然。”长孙言抹从卷宗中抽出一份,“这是当年军粮案的原始记录。你看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行:“‘押运官沈言平坠崖身亡,尸首无存’。可据我们最新查到的消息,沈言平根本没死,而是被诸葛瑾渊秘密囚禁了三年,直到两年前才被灭口。”
左丘焉情接过卷宗细看,越看脸色越沉。
当年的军粮被劫案,根本就是诸葛瑾渊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他先派人劫走军粮,栽赃给欧阳阮豪,再买通副将叶峰茗作伪证。沈言平作为押运官,亲眼看见了劫粮者的真面目——那些人根本不是敌国骑兵,而是穿着伪造军装的私兵。
“沈言平被囚期间,应该留下了什么证据。”左丘焉情分析道,“否则诸葛瑾渊不会囚而不杀,留他三年。”
“我也是这么想的。”长孙言抹点头,“所以,在重审军粮案之前,我们必须找到沈言平留下的证据。否则单凭叶峰茗的证词翻供,力度不够。”
“叶峰茗现在何处?”
“仍在北疆。”长孙言抹道,“我已派人传旨,命他即刻回京。但他会不会回来……难说。”
确实难说。叶峰茗当年作伪证,虽是受胁迫,但毕竟害了欧阳阮豪和无数将士。如今诸葛瑾渊已死,他若是聪明,就该知道回京意味着什么——就算陛下开恩免他死罪,军中的唾沫也能淹死他。
“无论如何,必须让他回来。”左丘焉情站起身,“我去找闻人术生,让他派金吾卫去北疆‘请’人。”
“等等。”长孙言抹叫住他,“还有一事。关于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你打算如何安置?”
左丘焉情停下脚步:“陛下的意思,是让他们暂住京城,待案件了结后再做安排。”
“我不是问陛下的意思,是问你的意思。”长孙言抹看着他,“左丘大人,你我都知道,这对夫妇不是寻常人物。上官冯静那一手拆解机关的本事,绝非寻常女子能有。而欧阳阮豪,即便蒙冤七年,在军中仍有威望。这样的人,留在京城,是福是祸?”
左丘焉情沉默片刻,缓缓道:“长孙大人,你觉得他们是威胁?”
“我觉得他们是变数。”长孙言抹直言不讳,“大景朝现在需要的,是稳定。而他们,代表着打破稳定的一切可能。”
“可正是他们,昨夜救了陛下,也救了这座皇城。”左丘焉情反驳。
“所以我才犹豫。”长孙言抹叹息,“于公,我该建议陛下厚赏他们,然后让他们远离权力中心。于私……我敬佩他们。”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悦耳。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