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柴明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父亲生前说过,权势这东西,像沼泽。陷进去的人,一开始只想取一瓢水解渴,等发现时,半个身子已经沉没了。越是挣扎,沉得越快。到最后,便忘了当初为何要踏进去,只记得不能让别人把自己拉出来——因为拉出来,意味着要面对岸上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这话说得深刻,上官冯静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将军似乎感触颇深。”
慕容柴明苦笑:“家父慕容皓,曾是先帝麾下大将。十五年前,因卷入皇子夺嫡之争,被贬至边疆,最后战死沙场。临终前他给我写信,只写了八个字:‘守心如玉,勿近权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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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将军为何还要……”
“因为总得有人守着。”慕容柴明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若好人都远离朝堂,那这江山社稷,岂不是全交给了诸葛瑾渊之流?”
这话让上官冯静对他刮目相看。她原以为慕容柴明只是个忠于职守的武将,却没想到他有这般见识。
马车转过街角,西市的染坊已在眼前。
重逢
地窖的门被推开时,欧阳阮豪正坐在油灯下擦拭战刀。昏黄的光线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额前垂下的一缕碎发沾着晨露。
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上官冯静站在地窖入口,晨光从她身后洒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金边。她衣襟上的红梅还沾着露水,鲜红欲滴,像一颗跳动的心。
“我回来了。”她说。
三个字,轻如羽毛,却重重砸在欧阳阮豪心上。
他手中的战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踉跄着起身,却又停在原地不敢上前——仿佛眼前的人是个易碎的幻影,一碰就会消散。
上官冯静笑了,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触感是温热的,真实的。
“欧阳阮豪,”她轻声唤他,“我还活着。”
这句话终于击碎了最后的防线。欧阳阮豪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双臂收紧,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肩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以为……”他的声音哽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上官冯静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这个拥抱等了太久,经历了太多生死,才终于在这一刻真实地拥有。
“我不会丢下你的。”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活到白头。”
地窖里还有其他人在——江怀柔正在整理药箱,几个受伤的暗卫靠墙休息。但此刻,所有人都默契地别开视线,给这对历经磨难的爱人留出一方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欧阳阮豪才缓缓松开手臂,却仍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宫里怎么样了?”他问。
上官冯静将昨夜发生的事一一道来,从血诏到宫变,从诸葛瑾渊服毒到女帝中毒。当她说到女帝承诺重审军粮案时,欧阳阮豪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陛下亲口说的?”
“君无戏言。”上官冯静点头,“三日后,大理寺开堂。长孙言抹主审,左丘焉情监审,闻人术生负责护卫。这是陛下能给出的最公正的阵容了。”
欧阳阮豪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竟有些湿润。
“七年了……”他喃喃道,“那些兄弟的冤屈,终于能昭雪了。”
七年前,他还是镇守北疆的骠骑将军,麾下三万铁骑,威震敌胆。可一夜之间,军粮被劫,副将叶峰茗作证他私通敌国,朝廷下旨锁拿进京。三万兄弟群情激愤,险些哗变,是他亲手绑了自己,跟着钦差回京受审。
入狱前,他对将士们说:“清者自清。我欧阳阮豪若真通敌,天诛地灭。但你们要记住,你们的刀,只能对准敌人,不能对准自己的百姓。”
这句话,他记了七年。
在刑部大牢受尽酷刑时,他没哭;被判处秋后问斩时,他没哭;甚至在刑场上看见上官冯静红衣策马而来时,他也没哭。
但此刻,听说冤案即将昭雪,这个男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将军。”江怀柔递过一方素帕,“这是喜事,该笑才对。”
欧阳阮豪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果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对,该笑。”他紧紧握住上官冯静的手,“静静,等案子了结,我们离开京城,去江南。你不是说喜欢梅吗?我们在院子里种满梅花,春天赏花,冬天赏雪,再生几个孩子……”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上官冯静靠在他肩头,轻声道:“好,都听你的。”
暗处的眼睛
与此同时,刑部大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