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似乎对她格外在意。”
“或许吧。”女帝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在这深宫里待久了,见惯了虚与委蛇,见惯了利益交换,偶尔见到这样纯粹的情义,难免觉得……珍贵。”
左丘焉情深深看了女帝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躬身退去。
殿门合拢,偌大的寝宫再次只剩下女帝一人。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帕子上溅满暗红色的血点。老太医说得对,这病来势汹汹,恐怕连三个月都撑不到。
但够了。
她挣扎着起身,走到窗前。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点缀在天幕上。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千百间宫阙楼阁,每一间都藏着秘密,每一道宫墙都染过鲜血。
二十年来,她在这座牢笼里步步为营。先是用计除掉了有虐待癖的驸马,接着在诸皇子夺嫡的混战中巧妙周旋,最终在诸葛瑾渊以为可以操控一个傀儡女帝时,反手将利刃刺入了他的心脏。
可是还不够。
诸葛瑾渊的党羽遍布朝野,军中有他的门生,六部有他的爪牙,甚至后宫都有他的眼线。这一次病倒,她敏锐地察觉到太医署的异动——每日送来的汤药里,有一味药的剂量在悄悄增加。
那是慢性毒。
下毒的人很谨慎,用量刚好让她日渐衰弱,却不会立即致命。对方在等,等她彻底卧床不起,等朝政大权自然旁落。
“可惜啊……”女帝低声自语,“你们太急了。”
若对方再耐心些,等她病入膏肓,这盘棋或许真有翻盘的可能。但就在三日前,她安插在诸葛府的眼线传来密报:诸葛瑾渊秘密调集了三千私兵,伪装成商队,已分批潜入京城。
他要动手了。
就在今夜,或者明夜。
所以她也必须动手,用这场“急症”作为诱饵,引蛇出洞。
“陛下。”太监总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诸葛大人求见,说是……说是听闻陛下龙体欠安,特来探视。”
女帝眼神一凛。
来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传。”她整理好衣襟,坐回龙榻,又恢复了那副病弱无力的模样。
诸葛瑾渊踏入寝殿时,身后跟着四个亲信侍卫。这已是大不敬之罪,但他显然不在乎了。年过五旬的权臣穿着紫色蟒袍,步履稳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老臣参见陛下。”他躬身行礼,却没有跪拜,“听闻陛下突发急症,老臣忧心如焚,特从府中取来百年老参,愿为陛下调理凤体。”
“爱卿有心了。”女帝声音虚弱,“赐座。”
太监搬来绣墩,诸葛瑾渊坦然坐下,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太医怎么说?”
“说是积劳成疾,需静养数月。”女帝掩口轻咳,“朝政之事,恐怕要劳烦爱卿多费心了。”
诸葛瑾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说哪里话,此乃老臣分内之事。只是……”他顿了顿,“国不可一日无君,若陛下需要长期休养,这朝政大事,还需有个章程。”
“爱卿的意思是?”
“老臣斗胆建议,”诸葛瑾渊身体微微前倾,“可暂由太子监国。待陛下凤体康复,再重掌朝纲。”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大景朝没有太子。女帝登基后一直未立储君,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诸葛瑾渊此言,已是赤裸裸的逼宫。
“太子?”女帝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朕倒不知,何时立了太子?”
诸葛瑾渊也笑了,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先帝临终前曾留下一道密诏,立三皇子为储。可惜三皇子早夭,按祖制,当由其嫡子继位。三皇子的遗腹子,如今已十八岁了。”
女帝盯着那卷绢帛,心中冷笑。
伪造先帝遗诏,这一招她早就料到。只是没想到,诸葛瑾渊竟能找到一个“三皇子遗腹子”。想必是这些年秘密培养的傀儡,就等着这一天。
“原来如此。”女帝缓缓道,“那孩子现在何处?”
“就在殿外。”诸葛瑾渊拍了拍手。
殿门开启,一个穿着杏黄袍服的少年走进来。他眉眼间确有三分像已故的三皇子,但眼神躲闪,举止畏缩,一看便是长期被圈养驯化的模样。
少年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孙儿拜见皇祖母。”
这一声“皇祖母”,叫得殿内众太监宫女皆变了脸色。女帝今年不过三十有五,这少年却已有十八岁,若真是三皇子遗腹子,那三皇子十三岁便有了子嗣?何等荒唐!
可诸葛瑾渊要的就是荒唐。
他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可以推翻女帝统治的借口。至于这理由站不站得住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刀把子握在谁手里。
“好,很好。”女帝连说两个好字,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在榻上,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
诸葛瑾渊眼中闪过喜色,起身道:“陛下保重龙体!老臣这